宇宙边荒的法则在哀鸣,北斗星域的星辰在战栗。
那道贯穿了万古岁月、撕裂了无垠星河的绝世仙光,其源头,那尊令九天十地都为之俯首的身影,骤然停滞。
她来了。
仅仅是她的存在,就让这片原本喧嚣繁华的城池,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停止了流淌。
空间,被凝固成了琉璃。
叫卖的小贩,嘴巴张着,声音却卡死在了喉咙里。
追逐嬉闹的孩童,脸上的笑容僵住,身体保持着前扑的姿态,动弹不得。
无论是凡人,还是自诩高高在上的修士,此刻都只有一个动作。
匍匐。
五体投地,神魂被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恐惧与敬畏死死压在地上,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一片纯粹的白。
那是天空中的那道身影。
她着一袭胜雪的白衣,风华绝代,仙姿盖世,仿佛不应存在于这片红尘俗世。
可此刻,这位足以让大帝都颤抖的存在,目光却只落在那方小小的,甚至有些陈旧的牌匾上。
红尘客栈。
三个字,像是三座横亘了纪元的太古神山,压得她的呼吸都为之停顿。
那只曾摘星捉月,曾弹指间覆灭生命禁区的手,此刻竟在微微发颤。
无尽的岁月,踏遍诸天万界,血与火的征途,尸山血海的磨砺,都未曾让她有过半分的动摇。
可如今,只是站在这里,站在这家客栈的门前,一种名为“怯”的情绪,却不受控制地从她那颗早已万古不波的道心深处滋生出来。
近乡情怯。
怕。
她竟然会怕。
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更为真实的梦境。
怕她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怕她等了二十几万年,寻了无数个纪元,最终等来的,依旧是一场空。
就在她仙心震荡,迟疑不前之际。
“吱呀——”
那扇历经风霜的木门,发出了一声轻响,向内打开。
一道声音,平淡,温和,穿透了那足以压塌万古的帝威,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既然来了,就进来喝杯茶吧。”
那声音,没有半分的威压,没有丝毫的架子,就如同在招呼一位远道而来的故友。
轰!
这道声音响起的瞬间,笼罩整座城池,乃至弥漫到星空之外的恐怖帝威,如潮水般退去。
时间恢复了流动。
空间解开了禁锢。
城池里的百姓、修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却依旧趴在地上,不敢抬头,甚至不敢去想刚才发生了什么。
天空中的女帝,那双睥睨万古的眸子里,所有的杀伐、孤高、冷漠,尽数散去。
她敛去了周身所有的仙光与道则,化作一个普普通通的白衣女子,身影一闪,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院中。
院子不大,却很干净。
一颗老槐树,枝叶算不上繁茂,却透着一股顽强的生命力。
树下,一方石桌,两只石凳。
一个穿着青衣的男子,正坐在那里,背对着她,不急不缓地将沸水冲入茶壶。
袅袅升起的,是茶的清香。
也是红尘的烟火气。
女帝的脚步,停在了那里。
她看着那个背影。
就是这个背影,曾出现在她的记忆里,支撑着她走过了最黑暗、最绝望的岁月。
就是这个背影,她追寻了一生,踏遍了轮回,却始终遥不可及。
男子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注视,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刹那间,万古成空。
时间的长河,在这一刻仿佛出现了断流。
女帝看着那张脸。
那张未曾被无情岁月侵蚀分毫的脸庞,那双依旧清澈如初,温润得仿佛能倒映出整个世界的眼睛。
千言万语,亿万年的思念与疑问,在这一刻疯狂地涌上她的心头。
那枚不死神药,是你给我的吗?
那张鬼脸面具,是你为我刻下的吗?
我哥哥他……是不是真的回不来了?
你……这些年,到底去了哪里?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