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榜画面之上,薪火相传的道韵缓缓流淌,余味悠长。
红尘客栈的雅间内,顾长生指尖轻点,那碧绿的茶汤涟漪也终至平息,恢复了镜面般的澄澈。
他嘴角的弧度,是对自己这位“学生”的认可,也是对这万古棋局落下一子的淡然。
布局,而非救火。
播种,而非干预。
这才是他行于岁月,俯瞰纪元更迭的真正乐趣。
诸天万界的喧嚣与沸腾,并未在他心中掀起半分波澜。
帝师?
源头?
这些名号,于他而言,不过是风过无痕。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金榜,画面流转,光阴无声息地向前推移。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离别才是修行永恒的主旋律。
画面中,石村的炊烟依旧,但那个踉跄学步、嗷嗷待哺的奶娃,已然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年。
他的眉眼已经长开,褪去了稚气,轮廓分明,一双眸子灿若星辰,蕴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坚毅与沉稳。
小不点,长大了。
随着他的成长,村头那株焦黑的柳木,也早已焕发出无尽生机。亿万柳条垂落,每一根都晶莹剔透,缠绕着混沌气,流淌着大道符文,神圣而超然。
柳神的实力,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恢复。
但这份恢复,也让她愈发清晰地感受到这方天地的桎梏。
下界,是一座牢笼。
它法则不全,灵气枯竭,根本无法承载她的完整道果,更无法让她触及那笼罩了数个纪元的黑暗源头。
她要走了。
这一日,大荒深处的天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裂。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片死寂。
一道古老、斑驳、散发着腐朽与不详气息的光门,在虚空中缓缓洞开。
那不是传送阵,更不是空间通道。
那是原始之门。
门内,是破碎的星骸,是断裂的时光,是无数纪元前陨落神魔的不甘怨念所化的灰色雾霭。
那是传说中通向未知界海的绝路,充满了大恐怖。
别说尊者,便是斩我境的教主级强者踏入其中,都可能在瞬间被混乱的法则磨灭成尘,神魂俱散。
九死一生?
不,是十死无生。
村头,已经长成少年的石昊,紧紧攥着拳头。
他感受着那扇门散发出的毁灭气息,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柳神,你要去哪里?”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眼中满是无法割舍的孺慕与不舍。
他知道,这一别,或许就是永恒。
光门之前,柳神那被混沌气包裹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
那扇门吞噬一切光线与希望,而她,却要以这残破之躯,逆行而上。
她回过头,没有言语。
一根晶莹的柳条,如最温柔的手,再次轻轻抚摸了一下石昊的头顶。
一如当年,抚摸那个满身兽奶味,抱着她焦黑树干不肯撒手的娃娃。
“此去经年,生死茫茫。”
柳神的声音响起,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悲,却透着一股斩断一切因果的决绝。
“我要去寻找失去的记忆,去平定未完的动乱。”
“小不点,快点长大吧。”
她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期许,一丝暖意。
“若我能活着归来,定与你并肩作战,杀穿那片黑暗。”
话音落下。
她毅然转身。
再无半分留恋。
一步,便要迈向那扇足以埋葬诸神的毁灭之门。
“柳神!”
石昊再也无法抑制,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冲破了喉咙!
他眼眶瞬间赤红,泪水夺眶而出,顺着坚毅的脸颊滑落。
这一幕,让诸天万界所有观看着金榜的生灵,心脏都为之揪紧。
悲壮!
太过悲壮!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种生离死别的痛楚。
他们亲眼见证了柳神如何从一截焦木复苏,如何悉心教导那个孩童,如何在这片贫瘠的大地上传下道火。
可如今,她却要以未复原的残躯,踏入那片连至尊都忌惮的死亡禁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