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客栈之内,万籁俱寂。
那一声轻语,消散在柜台之后,仿佛从未响起。
唯有顾长生指尖下那柄断裂的青铜战戈,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颤动。
他擦拭的动作没有停。
洁白的丝绸拂过锈迹,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在为一段被埋葬的岁月低声挽歌。
他能感觉到戈身上残留的意志。
不屈,惨烈,以及一种至死不灭的守护执念。
这柄战戈,曾饮过仙王之血,也曾被一位盖世英雄紧握。
它的主人,是边荒七王之一。
此刻,天穹金榜之上,正在回放它主人们的最终结局。
顾长生没有抬头。
那段历史,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只是安静地,用一种近乎于朝圣的姿态,擦拭着这件残破的兵器。
英雄流血,不该再流泪。
既然这世道已经浑浊不堪,那就彻底清洗一遍。
用血。
……
天穹之上,金色的光幕仍在流转。
画面中的纪元血战,已进行到了最残酷的尾声。
那是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消耗。
异域的生灵仿佛无穷无尽,狰狞的嘶吼声贯穿了整个残破的宇宙。
而九天十地这一方,帝关之后,再无援兵。
七王,终究是血肉之躯,不是永恒不灭的神祇。
他们的神力在枯竭,他们的王血在流干,他们身上那足以压塌万古的气息,也开始出现一丝丝衰败的迹象。
终于,第一位王倒下了。
他为了给同伴创造喘息之机,独自断后,面对三位异域不朽者的围攻。
他战到了身躯崩裂,神魂黯淡。
在最后关头,他没有选择退却。
他只是平静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摇摇欲坠的帝关。
而后,他笑了。
下一瞬,一轮刺目到极致的太阳,在他体内轰然引爆。
他燃尽了自己最后的元神,化作一场席卷天地的毁灭光焰,将那三位不朽者死死拖入了寂灭的深渊。
那是第一道光。
紧接着,第二位王,在冲锋的道路上,被数件不朽之器洞穿了胸膛。
他没有倒下。
他用王体死死锁住那些兵器,任凭其中蕴含的毁灭法则撕裂自己的神魂,而后狂笑着,引爆了毕生道果,拉着数名强敌一同化作了宇宙的尘埃。
一个。
又一个。
曾经威震诸天,令异域闻风丧胆的七王,在这一场无人知晓的血战中,接连凋零。
他们的陨落,没有天地同悲的异象。
只有一道道璀璨到极致的光,在冰冷死寂的边荒宇宙中,一闪而逝。
最终,只剩下了一位老王。
战场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真的太老了。
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太多的痕迹,他的腰背不再挺直,满头白发早已失去了光泽,沾染着干涸的血污。
他拄着一杆同样残破的战矛,胸膛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灼热的血气。
那双曾经可以洞穿星河的眼眸,此刻也变得浑浊。
他手中的战矛,那柄陪伴了他一生的伙伴,此刻重若亿万均,每一次抬起,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身后的帝城,已经彻底破碎。
巨大的城墙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坍塌的巨石滚落一地。
曾经牢不可破的关隘,出现了一个巨大而狰狞的缺口。
天渊。
那道隔绝两界的屏障,在连绵的冲击下,再次被撕裂。
缺口之后,是无穷无尽的异域大军。
黑色的洪流,正带着吞噬一切的死气,朝着九天十地的方向,汹涌而来。
老王艰难地转过身,看着那片漆黑的潮水。
他身后,就是他守护了一生的家园。
那里有他的族人,他的后代,有他熟悉的一草一木。
退?
无路可退。
“身后即是家园……”
一声沙哑的,带着极致疲惫的低语,在死寂的战场上响起。
“吾……不能退。”
老王缓缓挺直了那佝偻的脊梁。
他丢掉了手中已经握不住的战矛。
他做出了最后的选择。
轰!
一缕金色的火焰,从他的心脏处,骤然燃起!
他点燃了自己体内最后一滴王血!
他燃烧了自己那早已残破不堪,即将熄灭的灵魂!
他将自己的一切,毕生的修为,不灭的意志,全部化作了这场最终极的献祭。
他的身躯,在光焰中变得透明。
血肉在消融,骨骼在化作光雨,一道道玄奥的法则神链从他体内飞出,朝着那天渊的缺口烙印而去。
他要用自己的王道法则,用自己的血与骨,化作最后一道封印!
画面极其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