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大地,大周王朝,金陵荣国府。
正值寒冬腊月,朔风凛冽,裹挟着鹅毛碎雪,蛮横地冲刷着荣国府那两扇威严的朱红兽首大门。
然而,府内宗祠的气氛,比门外的风雪酷寒更甚,冷得能冻结人的骨髓。
这里是贾氏一族的根本之地,供奉着开国元勋荣国公与宁国公的牌位。香炉里,三尺高的檀香正无声燃烧,青烟笔直升腾,为这庄严肃穆之地平添了几分诡秘。
祭祖大典早已结束,但满堂宾客与族人却无一人离去。
他们的目光,或鄙夷,或怜悯,或幸灾乐祸,尽数汇聚于大堂中央。
冰冷坚硬的青砖地上,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被腕口粗的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狼狈地跪在那里。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旧袍,在这满堂的锦衣华服间,显得格外刺眼。
他叫贾琮,荣国府大老爷贾赦的庶子。
一个在府中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冻猫子”,一个活在阴暗角落,随时可以被碾碎的卑微尘埃。
“畜生!”
一声暴喝炸响,打破了宗祠内压抑的死寂。
大老爷贾赦一张肥脸涨成了猪肝色,因愤怒而剧烈抖动着,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贾琮的脸上。
“你这胆大包天的畜生!老夫平日里短了你的吃还是短了你的穿?你竟敢摸进我的书房,偷盗那枚汉代古玉蝉!现在好了,失主直接一纸诉状告到了顺天府衙门!你是要让整个荣国府,为你这个贼胚子陪葬吗!”
贾赦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义正辞严,仿佛真的是一个被不肖子气昏了头的父亲。
站在他身侧的继室邢夫人,立刻用一方绣帕掩住口鼻,眼角却挤不出半滴泪水,只剩下刻骨的阴毒与快意。
“老爷,您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她尖着嗓子,假惺惺地劝道:“谁能想到呢,这孩子平日里闷声不响的,瞧着老实本分,骨子里竟藏着这等龌龊心思。那可是兵部侍郎的珍藏,如今告到官府,是掉脑袋的大罪!万一……万一真牵连了老爷您,咱们这一大家子可怎么活啊!”
一唱一和,瞬间将罪名钉死。
上首的太师椅上,荣国府的最高掌权者,贾母,面无表情地端坐着。她手中的龙头拐杖轻轻点地,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寻不到半分对孙儿的怜悯,只有一片极致的冷漠。
一个庶孙的生死,与贾家的百年声誉相比,轻如鸿毛。
她的视线甚至没有在贾琮身上停留,只是淡淡地扫过全场,声音苍老而威严,不带一丝温度。
“琮儿,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并非询问,而是宣判。
是高高在上的神邸,在决定一只蝼蚁的最终命运。
贾琮缓缓抬起头。
那张因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苍白清秀的脸,此刻写满了无尽的绝望与悲凉。
真相?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真相。
真相是他的好父亲贾赦,利欲熏心,私下里与人交易,将一批兵部封存的重要古董据为己有。眼看事情败露,即将引来灭顶之灾,他便与邢夫人合谋,导演了这出贼喊捉贼的戏码。
而自己,这个无权无势、无依无靠的庶子,就是那个被推出来顶罪的完美替死鬼。
这桩足以让贾赦流放千里甚至当场斩首的弥天大罪,就这么轻飘飘地,扣在了他的头上。
满堂的窃窃私语,化作最恶毒的利刃,一遍遍凌迟着他的尊严。
“原来就是他,那个庶子,啧啧,真是家门不幸。”
“荣国府何等门楣,竟养出这等手脚不干净的败类,打死都算轻的。”
“听说那玉蝉价值连城,还是宫里流出来的,这下贾家怕是要脱层皮了。”
恶毒的言语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他最后一点希望。
贾琮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仿佛两块砂石在摩擦。
“我没有……”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瞬间被贾赦更为暴怒的吼声所覆盖。
“还敢狡辩!”
贾赦眼中闪过一抹狠辣的杀机。
他绝不能让贾琮再多说一个字,更不能让他被送去顺天府过堂。
唯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来人!给老子动家法!重责八十!打死之后,就说这孽障畏罪自尽,拖出去埋了!”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