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在担心贾琮这个疯子闹起来没完没了,没想到他自己竟选了一条死路!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她脸上的恐惧迅速被一抹狂喜所取代,连忙上前一步,对着上首的贾母大声帮腔。
“老太太!琮儿这孩子虽然顽劣不堪,但终究是我贾家的血脉!他既有这份为国尽忠的心,咱们做长辈的,理应成全他!”
她挤出几滴眼泪,装作悲痛的样子。
“他这一身骇人的蛮力,若能用在沙场上,斩杀几个异族,也算是咱们贾家为朝廷立下的功德了!”
贾赦此时也终于缓过了那口气。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在两个小厮的搀扶下,一张脸又青又白,眼神怨毒得仿佛要吃人。
他心中恨不得立刻将贾琮碎尸万段,可脖颈上那铁钳般冰冷坚硬的触感,依旧让他浑身发颤。
硬拼是拼不过了。
既然这个孽种自己要去找死……
“好!”
贾赦咬碎了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你要去送死,老夫成全你!”
他怨毒的目光死死钉在贾琮身上,一字一顿地说道:“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必须立下字据,与我断绝父子关系!”
“从今往后,你贾琮是生是死,是富是贵,都与我荣国府,再无半点瓜葛!”
他要让这个孽种,作为一个无父无母的孤魂野鬼,死在边疆的乱葬岗里!
贾琮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正合我意。”
这腐朽的贾府,这肮脏的血脉,于他而言,从来都只是枷锁。
今日,他便要亲手斩断这枷锁!
片刻之后,笔墨纸砚呈上。
下人们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喘。
贾赦的手依旧在颤抖,分不清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残存的恐惧。
他一把夺过毛笔,在那份足以决定贾琮生死的举荐信上,潦草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抓起那枚代表着荣国府权柄的朱红大印,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盖了下去!
咚!
印章落下的声音,沉重而决绝。
另一边,断绝关系的字据也已写好。
贾琮面无表情地拿起笔,笔走龙蛇,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没有半分迟疑。
他接过那份盖有荣国公印信的文书,纸张的边缘还带着一丝墨迹的温热。
他小心地将其折好,郑重地揣入怀中。
这便是他的新生。
他抬起眼,环视四周。
他看到了贾赦眼中的怨毒与快意,看到了邢夫人和王熙凤如释重负的庆幸,看到了贾母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复杂难明的神情,更看到了满堂族人鄙夷、冷漠、幸灾乐祸的眼神。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今天亲手送走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贾琮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极淡的嘲讽。
他转身,再没有丝毫留恋,朝着宗祠大门走去。
当他一只脚踏出祠堂门槛时,一股刺骨的寒风呼啸而过,卷起他额前的黑发,肆意飞扬。
就在这时。
一个瑟缩的身影,从门外廊柱的阴影里探了出来。
一只纤细、冰凉的小手,颤巍巍地伸出,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
贾琮的脚步顿住。
他垂眸看去。
是贾迎春。
这个在贾府同样不受重视,懦弱得如同一只受惊小兔的二姐姐。
“琮……琮弟弟。”
迎春的眼眶红得厉害,泪水在里面打着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飞快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被手心汗水浸得有些湿润、皱巴巴的平安符,不由分说地强行塞进贾琮的手里。
“边关冷……你……你要保重。”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
贾琮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个针脚粗糙的平安符,感受着上面残留的、属于少女的微弱体温。
那颗早已被杀意与冰冷填满的心脏,仿佛被这微不足道的温度,轻轻烫了一下。
一丝陌生的、微弱的暖意,悄然流淌开来。
他握紧了手中的平安符。
对着这个同样可怜的姐姐,郑重地点了点头。
没有多说一句话。
他转过身,迈开大步,流星一般走出了这座压抑的府邸。
在他身后,是雕梁画栋,金迷纸碎的安乐囚笼。
在他身前,是白骨盈野,刀光血影的修罗战场。
但贾琮知道。
他的时代,从踏出这扇大门的一刻起,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