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吞天沃日的豪情,在胸膛中激荡盘旋,最终沉淀为一种如渊似海的冷静与自信。
贾琮没有让玄甲军在荒原上停留片刻。
他亲自引领着这支沉默的钢铁洪流,如同幽灵般穿行在幽州北部的崇山峻岭之间。
最终,在一处地势险峻、入口狭窄且被茂密原始森林所覆盖的巨大谷地中,三千玄甲军的身影彻底消失。
这里,将成为他们的蛰伏之地。
这支军队的存在,太过惊世骇俗。
其人马俱甲的配置,甚至超越了历代王朝对重骑兵的想象极限。一旦暴露在幽州大营那群饿狼般的官僚将领面前,恐怕不等上阵杀敌,就会引来无穷无尽的觊觎与构陷。
这支力量,是他的底牌,也是他的催命符。
在确认一切隐秘无虞后,贾琮孤身一人,悄无声息地返回了死士营。
他重新变回了那个沉默寡言、毫不起眼的死囚。
等待着,第一次出征的战机。
……
数日后。
死士营校场西侧,一条清澈的溪流蜿蜒流过。
溪水冰冷刺骨,带着深山独有的凛冽寒意。
贾琮独自坐在一块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青石上,正用一块干净的麻布,一丝不苟地擦拭着手中的长横刀。
刀身映着天光,流转着一泓秋水般的光泽,锋刃处,一缕血线若隐若现,那是上次斩杀鞑靼百夫长后未能完全拭去的痕迹。
不远处,溪水下游。
一个身影高大、满脸胡茬的壮汉正蹲在岸边,不断用冰冷的溪水泼洗着自己的脸。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被现实彻底击垮的颓废与落魄。
然而,他每一次弯腰掬水的动作,背脊都挺得笔直,那一身哪怕在宽大旧袍下也无法完全掩盖的紧绷肌肉,如同一块块磐石。
尤其是他那双撑在膝盖上的大手,虎口处一层叠着一层的暗黄色老茧,坚硬如铁。
这是常年练习长兵器才会留下的印记,一个使枪的顶尖高手。
贾琮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收了回来,继续专注于手中的刀。
就在此刻,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原著关键人物:顾廷烨(落魄期)。】
系统毫无感情的提示声,让贾琮擦拭刀身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顾廷烨。
他没想到,在这个时间点,这位未来的宁远侯,竟然也流落到了这幽州前线,而且看样子,混得比自己这个“死囚”还要惨淡几分。
根据他残存的前世记忆,此刻的顾廷…烨,应当是被家中继母小秦氏设计陷害,名声尽毁,又在争执中失手气死了自己的父亲老侯爷,最终才心灰意冷,背井离乡,远赴边疆寻求出路。
一个被家族放逐的侯府嫡子。
一个被家族遗弃的国公府嫡孙。
某种意义上,倒是同病相怜。
贾琮心中念头转过,面上却无半点波澜。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骤然撕裂了林间的静谧。
负责在外围警戒的几名死囚,胸口飙射出数道血箭,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眼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唏律律——”
伴随着战马的嘶鸣,数十骑身影从林地阴影中猛冲而出!
是鞑靼人的斥候!
他们皮帽歪斜,脸上带着嗜血的狞笑,马侧悬挂着数颗血淋淋的人头,手中的弯刀上还挂着未干的血珠。
这支约莫五十人的斥候小队,竟胆大包天到绕过了幽州主营的防线,一路摸到了死士营的腹地!
“有敌袭!”
凄厉的吼声在营地边缘炸开。
那边的顾廷烨反应快到极致。
在第一声惨叫响起时,他整个人的气质就变了,颓废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豹般的警觉与凶悍。
他没有丝毫犹豫,顺手抄起身边一根被溪水泡得发烂的木棍,脚下猛然发力,高大的身形拔地而起。
那根腐朽的木棍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带着一声尖锐的破空声,竟被他硬生生使出了长枪破阵的韵味!
“噗!”
冲在最前面的一名鞑靼骑兵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咽喉处便猛地爆开一团血雾。
那根烂木棍,竟直接贯穿了他的脖颈!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
对方是装备精良的精锐骑兵,而他手中只有一根随时可能断裂的木棍。
转瞬之间,七八把闪烁着寒光的弯刀,从四面八方朝他劈砍而来,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