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千帆没有回答。
他的手死死地攥着腰间的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执掌皇城司多年,审讯过的江洋大盗、谋逆重臣不计其数,自问见识过世间最凶残的狠人。
可他从未见过一个人的杀气,能重到如此地步。
更未见过一个年仅十几岁的少年,能用如此冷酷的手段,去处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捷。
筑京观。
他光是想到这三个字,就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走。”
顾千帆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我们必须立刻把这个消息带回去……”
他的话音未落。
一道冰冷、平直,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耳边炸开。
“顾使者既然来了,何不现身叙叙旧?”
轰!
顾千帆只觉得自己的头皮瞬间炸开,全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他想也不想,腰部猛然发力,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拧转过来,右手已经扣住了刀柄,准备施展他赖以成名的拔刀术。
然而,他的动作在下一刻僵住了。
十步之外。
贾琮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
他甚至没有摆出任何攻击的姿态,只是静静地站着,那双赤红的眼眸穿透清晨的薄雾,冷冷地锁定了他。
那一刻,顾千帆感觉到了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压迫感。
那不是杀气,也不是威势。
那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
仿佛他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刚刚饱餐之后,从沉睡中苏醒的远古凶兽。它只是随意地瞥了你一眼,但那种源自生命层级的绝对压制,已经让你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念头。
他的绣春刀,那柄饮过无数人鲜血的凶刃,此刻在他的手中,重如山岳。
他拔不出来。
他甚至连拔刀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内衫。
“贾……贾将军。”
顾千帆艰难地转动着僵硬的脖颈,从喉咙深处挤出了这几个字。
贾琮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纯粹的审视,随后,他便转过身,重新走向那座正在以惊人速度拔地而起的恐怖尸塔。
风,卷起了他的衣角。
“如实上报。”
“告诉龙椅上那位皇帝,也告诉朝堂里那些想让我死在边关的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顾千帆的耳中。
“我要军功。”
“我也要这天下,再无敢犯我大周之敌。”
贾琮的脚步没有停下,他一步步走远,背影在血色晨曦的映照下,被拉得很长。
“还有,告诉贾家。”
“我贾琮,还没死。”
顾千帆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单薄却显得无比伟岸的背影,看着他身后那座由无数头颅堆砌而成的、象征着无边杀戮与绝对权柄的京观。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大周的天,怕是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