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有的气焰,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愤怒,都在那一个眼神下,被碾得粉碎。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鄙夷,甚至没有情绪。
那是一片虚无,是真正收割过数十万生灵之后,将一切生命都视作尘埃的绝对淡漠。是神祇俯瞰蝼蚁的霸道。
贾琮没有动手。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贾宝玉面前,念头微动,释放了系统赋予他的“修罗力场”。
刹那间,贾宝玉眼前的世界,崩塌了。
雅致的怡红院,那些名贵的家具、娇俏的丫鬟,全都如水中泡影般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昏黄。
天空是凝固的血色,大地是龟裂的焦土,白骨堆积成山,黑色的血液汇聚成河。
落龙坡。
无数断头断臂的鞑靼亡魂,发出无声的凄厉哀嚎,它们的面孔扭曲,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怨毒的鬼火,朝着宝玉伸出枯骨嶙峋的手。
而在那座最高的、由无数头颅堆砌而成的尸山之巅,一个身影静静伫立。
正是贾琮。
他手握一杆仍在滴淌着黑血的长戟,玄色的锦袍被阴风吹得猎猎作响,那双淡漠的眼睛,正冷冷地俯视着渺小如虫豸的他。
“呃……呃啊……”
贾宝玉的喉咙里,发出了被扼住脖颈般的咯咯声。
他感觉周围的空气变成了沉重的水银,灌入他的口鼻,压迫着他的肺叶,让他无法呼吸。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来,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最后缩成了一个针尖大小的点。
那是灵魂深处,对于死亡最为原始、最为极致的恐惧。
“这就是你口中的武夫。”
贾琮的声音,不再是从面前传来,而是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直接在宝玉的脑海深处炸响。
“你这种只会躲在女儿裙底撒泼哭闹的废物,永远不会知道,这大周万里锦绣江山,是谁在替你守着。”
“你觉得我血腥?”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冰冷彻骨。
“若没有这份血腥,此时的你,早已是鞑靼马蹄下的一滩烂泥,你视若珍宝的姐姐妹妹,也只会成为他们帐中最卑贱的玩物。”
贾宝玉身体猛地一颤,两眼向上翻去,只剩下一片眼白。
他剧烈地抽搐了两下,而后身子一软,在所有丫鬟惊恐的注视下,直挺挺地昏厥过去。
一股温热的液体,迅速在他身下的锦裤处洇开,散发出一阵难以言喻的恶臭。
他竟被这股纯粹的杀气,活生生吓昏,吓尿了。
“二爷!二爷!”
袭人终于从那窒息般的恐惧中挣脱出来,发出一声尖叫,连滚带爬地扑了上去。
贾琮冷漠地收回了力场。
眼前的尸山血海瞬间褪去,怡红院又恢复了原样,只是空气中多了一股尿骚味和挥之不去的寒意。
他看都未看地上那滩烂泥一眼。
“管好他的嘴。”
贾琮转身,向外走去,留给众人一个如山般沉重的背影。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波澜。
“若是下次再让我听到半句不干不净的话,我就亲自拔了他的舌头,让他这辈子,都只能当个哑巴。”
直到贾琮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许久,怡红院里劫后余生的丫鬟们,才敢大口大口地喘气。
每个人看向那道背影远去的方向,目光里都充满了如同见到在人间行走的鬼神一般的,极致的惊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