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哇——!”
一声嘹亮且中气十足的婴儿啼哭,毫无征兆地划破了院落的死寂。
那哭声充满了生命的力量,仿佛要将所有的阴霾与绝望都彻底撕碎。
“生了!生了!是个小哥儿!”
负责接生的婆子颤抖的声音从房内传了出来,她的语气中混杂着劫后余生的惊恐、难以置信的狂喜。
院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才重新开始流动。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盛紘带着林噙霜,领着一众下人,终于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林噙霜那张素来娇媚动人的脸上,此刻血色尽褪,精心描画的眉眼间写满了嫉恨与惊慌。
她怎么也想不通。
自己精心布置,环环相扣,一个必死的局,怎么就……怎么就被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侯爷,如此轻描淡写地随手破掉了?
“侯爷……侯爷大驾光临……这……这后宅之事,污秽不堪,实在是不敢劳烦您……”
盛紘一进院子,看到满院子按刀而立、煞气腾腾的玄甲军,两条腿肚子就开始打颤。他缩着脖子,连头都不敢抬,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贾琮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说话。
只是将手中那柄沉重的方天画戟,对着脚下的青石地砖,重重一顿。
“咚!”
一声巨响。
坚硬的青石砖,以戟尾落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瞬间向四周蔓延崩碎。
盛紘吓得一个哆嗦,差点瘫倒在地。
贾琮那冰冷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他身后的林噙霜身上。
那目光不带任何情绪,却如同最锋利的刀锋,一层层剥开她伪装出来的柔弱与委屈,直刺她内心最深处的恶毒与阴狠。
林噙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被冻结。她两腿发软,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若不是身后的丫鬟扶着,早已瘫软在地。
贾琮的视线只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便收了回来。
他并未当场揭穿这个毒妇的所作所为。
有些戏,得留着以后让这些小丫头自己去唱,那才有趣。
“孙神医救人时,本侯不希望有任何杂碎打扰。”
贾琮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冷声下令。
“玄甲军听令!”
“抽调一个小队,给本侯死死守住院门。”
“除了本侯和孙大夫,谁敢靠近产房十步之内,无论是主是仆……”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杀意陡然攀升。
“斩!”
一个“斩”字,落地如冰。
“诺!”
十名玄甲铁骑齐声怒吼,他们同时踏前一步,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在月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那种百战余生、从死人堆里磨砺出的肃杀之气,如同狂风般席卷了整个院落,惊得盛府后院树上的昏鸦“扑棱棱”齐齐飞散,发出一片凄厉的哀鸣。
盛紘和林噙霜等人,更是被这股气势吓得肝胆俱裂,连连后退。
产房内,在孙思邈的调理下,卫小娘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看着身旁那个被包裹得好好的、正在酣睡的健康儿子,积压了半生的委屈与方才的死里逃生,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落。
而明兰,自始至终,都一直站在贾琮的身后。
她的小手,不知何时,已经死死地攥住了他那身玄黑战甲的衣摆。
冰冷的金属触感,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抬着头,看着这个救了她母弟性命的大哥哥,看着那些令盛家上下所有人都畏惧的铁骑,在他的指挥下如臂使指,令行禁止。
在她那颗原本卑微、怯懦、只懂得退让的心中,一颗名为“依附强者”的种子,在这一刻彻底破土而出,生根发芽,并以一种疯狂的速度,汲取着力量,野蛮生长。
她要变强。
不,她要依附于最强。
明兰在心中暗暗发誓,总有一天,她也要像这个大哥哥一样,让那些欺负她、轻贱她的人,只能在阴影里恐惧,在绝望中战栗。
贾琮感受到衣角传来的力量。
他低下头,视线正好对上明兰那双逐渐褪去怯懦、染上坚毅的眸子。
那里面,有崇拜,有依赖,还有一丝……初生的野望。
他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这扬州之行,倒真是有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