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回应她的,是一片死寂。
黑甲士卒分开一条道路。
凌不疑面沉如水,缓步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人类该有的情感。
“王法?”
他的声音,比冬月的寒冰还要冷。
“锵——”
长剑出鞘,一道寒光闪过,冰冷的剑锋,直接架在了程老太太那干枯的脖颈上。
哭嚎声戛然而止。
程老太太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冻结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剑刃上传来的、足以割裂皮肤的寒意。
“在这里。”
凌不疑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砸在程家所有人的心头。
“我,就是王法。”
全场噤声。
躲在人群后的二叔母葛氏,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她下意识地想将藏在宽大袖袍里的那本要命的账本,悄悄扔进旁边的水井里。
她的动作很轻,很隐蔽。
但在另一双眼睛里,却如同黑夜中的萤火。
贾琮动了。
他甚至没有看那个妇人一眼,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手中那杆沉重的方天画戟,随着他的脚步,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猛地划过。
“滋啦——”
刺耳到极致的摩擦声,带起一串炫目刺眼的火星。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他手臂一振,方天画戟划出一道紫金色的残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横扫而出。
目标,并非任何人。
而是厅前那张用上好金丝楠木打造的八仙桌。
“轰!”
一声巨响,比刚才撞门的声音更加骇人。
坚硬厚实的实木桌面,在画戟的重击之下,应声炸裂!
无数大小不一的木屑,裹挟着恐怖的劲力,向四面八方激射。
“啊!”
葛氏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一片锋利的木屑擦过她的脸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瞬间涌出。
她整个人被那股无形的冲击力震得瘫软在地,手中的账本也随之滑落。
一只穿着紫金战靴的脚,重重地踩在了账本之上。
贾琮缓缓俯下身。
他的影子,将那个瑟瑟发抖的妇人完全笼罩。
他凑到她的耳边,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仿佛只有死人才能发出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道:
“本侯数到三。”
“不交出所有赃物,我就杀光这庄子里所有的活物。”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疯狂与残暴。
“包括你怀里揣着的那只猫。”
“宁可错杀一万,绝不放过一个。”
“一。”
那个冰冷的“一”字出口,宛如死神的宣判。
这种比凌不疑那种纯粹的冷酷,更加凶残、更加不讲道理、更加灭绝人性的作风,彻底击垮了程家所有人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葛氏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她的身下蔓延开来,刺鼻的异味瞬间弥漫。
她崩溃了。
“我交!我交!别杀我!别杀我!”
她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尖叫着,用颤抖到不成样子的手指,指向院子角落的一个方向。
“在那边……在那边的草垛底下……有个地窖!都在里面!都在里面!”
此时此刻。
后院的一处草垛后面,一道娇小的身影正透过缝隙,将前院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程少商原本是想来看热闹的。
她巴不得那个偏心的祖母和恶毒的二叔母吃点苦头。
可她从未想过,会看到如此震撼,如此颠覆她认知的一幕。
凌不疑的冷酷,让她心惊。
而那个一身紫金战甲、霸道到没边的少年侯爷,则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身影。
看着他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摧毁了祖母和二叔母所有的依仗与尊严。
看着他用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决定了整个庄子上百口人的生死。
程少商下意识地咬住了自己的手指,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那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这……这才是真正的狠人啊。”
她的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充满了好奇,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向往。
比起那些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男盗女娼的虚伪公子哥儿。
贾琮这种毫不掩饰、直截了当的暴力美学,显然……更对她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