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的撤退行动正在艰难却有序地进行着。
在马尔科和乔兹等队长的泣血指挥下,残存的白胡子海贼团成员们一边与海军死斗,一边交替掩护着向后方的船只退去。每一秒都有人倒下,但阵型并未崩溃。
白胡子一个人矗立在废墟中央。
他脚下的冰面已经彻底化为蛛网般的深渊,身后是滔天的海啸被冻结的残骸,身前是数万精锐海军组成的钢铁洪流。他就像一道永远无法被逾越的城墙,用自己残破的身躯,为儿子们隔开了整个世界。
如果一切都能这样结束,或许这会是一个虽有遗憾但尚能接受的结局。
然而,恶魔的低语在此时响起了。
滋啦——
刺耳的声响突兀地割裂了战场的喧嚣。
大将赤犬迈着沉重的步子,踩在被自己熔岩化的地面上。每一步落下,脚底的岩浆都向外溅射,发出令人牙酸的灼烧声。他那只完全由熔岩构成的右臂,不断滴落着足以融化钢铁的滚烫液滴,散发着硫磺的刺鼻气味。
他的视线,越过了白胡子那庞大的身躯,精准地锁定了那两个即将逃离战场的海贼少年。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极致的恶意,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马林梵多。
“白胡子到底也只是个上个时代的失败者啊。”
一句话,让无数正在厮杀的身影动作一滞。
“说什么为了家人,其实也只是聚集了一群社会上的垃圾,在那片海域里玩无聊的过家家罢了。”
赤犬的嘴角咧开一个嘲弄的弧度,他看着白胡子巍然不动的背影,继续用那淬毒的言语进行着最恶毒的攻击。
“哪怕死在这里,他也只不过是个垃圾山里的大王,永远也成不了罗杰那样的王者,永远也无法开创什么新时代!”
这句话,在战场的喧嚣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是一种将英雄的毕生信念踩在脚下,肆意践踏的侮辱。
诸天万界的光幕前,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观众都屏住了呼吸,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
不要回头!
快跑!
求你了,快跑啊!
每个人都能看穿这背后那卑劣、显而易见的图谋。这是激将法。一个最粗浅,却也最致命的陷阱。只要艾斯不予理会,只要他能压下那份屈辱,只要他继续奔跑,这个陷阱就永远无法奏效。
他们能逃出去。
他们本该能逃出去。
但在那个瞬间,在那个决定生死的瞬间,有一种东西以摧枯拉朽的势头,彻底碾碎了名为“理智”的枷锁。
艾斯的脚步,停下了。
他奔跑的动作戛然而止,军靴的鞋底在龟裂的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跟在他身后的路飞因为惯性,一头撞在了他宽阔的后背上,发出“呜”的一声闷哼。
“艾斯?”
路飞不解地抬起头,却只看到了艾斯那瞬间绷紧、如同钢铁般僵硬的背脊。
“别管他!艾斯!快走啊!”
路飞用力地拉扯着艾斯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哭腔和焦急。
但艾斯纹丝不动。
在他的生命中,白胡子是什么?
是那个在他被全世界唾弃,被“海贼王之子”这个身份折磨得夜不能寐,在自我怀疑的灰暗泥潭中挣扎时,唯一一个对他伸出手的人。
是那个笑着拍着他的肩膀,问他“做我的儿子吧”的男人。
是那个给了他家人,给了他归宿,给了他生存下去的尊严与意义的……父亲。
他可以死。
但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在他的面前,用如此肮脏的语言,去侮辱那个为了救他而浑身浴血、伤痕累累,此刻正用生命为他们断后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