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旨太监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如同鬼魅的余音,在荣国府死寂的庭院中盘旋不散。
他走了,带着那份足以颠覆贾家命运的圣旨,留下了一地破碎的尊严和无尽的恐慌。
贾母手中的龙头拐杖“哐当”一声落在青石板上,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空无一人的门口,仿佛要将那太监的身影从虚空中抓回来,问个究竟。可最终,她身子一软,整个人向后倒去。
“老太太!”
鸳鸯和周围的丫鬟婆子们惊呼着将她扶住,可她全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只剩下嘴唇无意识地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完了。
这两个字,不再是预感,而是已经砸下的铡刀,冰冷地贴在了每个贾家人的脖颈上。
王夫人还瘫在地上,目光呆滞,口中反复念叨着那几个字:“不可能……神武侯……不可能……”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为一种绝望的呜咽,混合着尘土与泪水,狼狈不堪。
没有人去扶她。
也没有人敢去看她。
贾政僵硬地跪在原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身体筛糠般抖动。他不敢抬头,不敢去想,更不敢去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切。
赵姨娘在角落里,已经哭得快要昏厥过去。她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将所有的声音都吞进肚子里,只有剧烈起伏的肩膀,在向这个世界宣告她压抑了半生的狂喜与骄傲。
荣国府的天,在这一刻,不是变了。
是塌了。
然后,被一只从地狱里伸出的手,硬生生重新撑了起来。
只是,这片新的天空,不再姓贾,而是姓——环。
…
御书房偏殿。
烛火通明,映照着殿内每一寸角落。
贾环站在殿中,身上那套穿了多年的旧衣已被褪去,换上了一身猩猩血染般的麒麟服。
猩红为底,金线织就的麒麟踏云纹在烛光下流转着暗光,那沉甸甸的分量压在肩上,却让他感觉不到丝毫的沉重,只觉得通体舒泰。
腰间,悬着一柄古朴的长剑,剑柄上盘龙绕柱,剑格处镶嵌着温润的美玉,正是天子亲授的佩剑。这柄剑,代表着无上的信任与荣光。
昔日那个在荣国府里偷鸡摸狗、形容猥琐的庶子,此刻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的戾气被一股凌厉的锋芒所取代,整个人透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英悍之气。
御座之后,大周的皇帝负手而立,目光在他身上反复打量,从高挺的鼻梁到紧抿的薄唇,最后落在那双沉静如渊的眼眸上。
越看,眼中的欣赏之色便越浓。
“好,好一个神武侯!”
皇帝龙颜大悦,亲自走到御案前,饱蘸浓墨,提起朱笔。
紫毫在雪白的宣纸上游走,笔锋苍劲,力透纸背,带着一股镇压山河的帝王气概。
“神武侯府”!
四个大字一气呵成,墨迹未干,便已透出赫赫威严。
皇帝放下笔,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大手一挥。
“朕,将前朝裕亲王的府邸赐给你,就在皇城边上。府邸的匾额,朕也替你写好了。”
此言一出,旁边的内侍总管眼皮猛地一跳。
那座府邸,与皇宫大内只隔着一道宫墙,是京城中枢里真正的核心之地。将它赐给贾环,这已经不是荣宠,而是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付到了这个少年的手中。
皇帝踱步走下台阶,来到贾环面前,亲手为他理了理衣领,然后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结实的触感,让皇帝脸上的笑意更深。
“环儿,朕准你带甲入殿,骑马入宫。从今日起,这京城的防务,连同朕的安危,就一并交给你了。”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砸在贾环的心头。
贾环单膝跪地,右手握拳,重重捶在自己的胸甲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臣,贾环,必不负圣恩!”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最决绝的承诺。
辞别皇帝,贾环转身走出偏殿。
宫门之外,早已是人山人海。
京城的百姓们自发地聚集在这里,他们伸长了脖子,踮起了脚尖,只为一睹那位传说中以三千破十万,为大周立下不世奇功的少年英雄。
当那道猩红的身影出现在宫门甬道尽头时,人群先是寂静了一瞬。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轰然炸响!
“侯爷威武!”
“大周战神!”
“侯爷千岁!”
无数百姓振臂高呼,他们的脸上洋溢着最真诚、最狂热的崇拜。这是对英雄的敬仰,是对守护者的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