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恐怖的男人。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漆黑的闪电,撕裂了战国脑海中所有的迷雾。
他身体的晃动愈发剧烈,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的沟壑滑落,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溅开一朵微小的水花。
心脏被攥紧的感觉并未消失,反而愈发收紧,每一次搏动都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天幕之上,画面并未停歇。
仿佛是嫌这颗炸弹的威力还不够,镜头以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开始反复重播。
一次。
又一次。
极具冲击力的特写,将每一个细节都放大了无数倍。
蔚蓝的海水,被那喷涌而出的鲜血瞬间染成一片不祥的暗红,如同墨滴入水,迅速扩散。
近海之王那丑陋的巨口,森白的利齿,闭合的瞬间带起的巨大水花。
以及,那个男人被撕裂的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色的弧线,坠入海中。
整个过程,香克斯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痛苦扭曲。
他的眼神,始终锁定在那个失足落水的小鬼身上。
那是一种超越了肉体痛苦的、纯粹的意志。
对于新世界之外的弱者,对于那些刚刚出海、还沉浸在冒险幻想中的小海贼而言,这或许只是一个动人的故事。
一个强大的前辈,为了拯救一个有潜力的后辈,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他们看到了感动,看到了传承。
但对于真正屹立在这片大海顶点,亲身经历过血与火洗礼的老牌强者们来说,这一幕,是一场无法用常理去理解的噩梦。
一个彻头彻尾的、荒谬绝伦的噩梦!
莫比迪克号。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静,连风似乎都停止了吹拂。
白胡子那原本微微佝偻的脊梁,在这一刻,缓缓地、一寸寸地挺得笔直。
他庞大的身躯,散发出一种山岳般沉凝的气势。
周围的队长们,马尔科,乔兹,比斯塔……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他们的目光,全都汇聚在老爹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
白胡子的双眼,深邃得如同两片不见底的深海,死死地盯着天幕上的画面。
一段被岁月尘封的记忆,不受控制地从脑海深处翻涌而出。
那是很多年前,红发这个小鬼,带着一身的锐气和一瓶好酒,独自一人登上他的莫比迪克号。
甲板上,酒碗碰撞。
他记得自己当时看着香克斯空荡荡的左袖,带着几分调侃,也带着几分好奇地问他,是怎样的强敌,能让你这样的男人在最弱的东海丢掉一条手臂。
香克斯当时只是笑了笑,仰头灌下一大碗酒,然后用一种平静到极点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我把它,赌在了一个新时代上。”
当时的他,只当这是一个年轻后辈的豪言壮语。
可现在……
白胡子喉结滚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呢喃,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儿子的耳中。
“咕啦啦啦……原来,这就是你的赌注吗?红发。”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发自内心的赞赏。
但也有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看重艾斯,是因为艾斯是罗杰的血脉,是他亲爱的家人,他想将艾斯推上王座,开启属于白胡子海贼团的时代。
这是他对一个“儿子”的期许。
可香克斯……
他赌上的,似乎是比血脉、比潜力、比一个海贼团的未来,更加深远,更加……虚无缥缈的东西。
克拉伊咖那岛。
阴森的古堡内,烛火摇曳。
鹰眼米霍克坐在他那张华丽的单人沙发上,缓缓放下了手中摇晃的红酒杯。
清脆的碰撞声,在寂静的古堡中回荡。
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天幕。
作为宿敌,作为唯一能与香克斯在剑术上一较高下的男人,他比谁都清楚那家伙的实力。
他也曾好奇过那条手臂的去向。
现在,他得到了答案。
没有多余的言语,米霍克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在身前的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信息,出现在了全世界强者都能看到的世界公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