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因果镜的镜面上,那血色淋漓的十五个大字,每一个笔画都蕴含着滔天的怨与恨,如同烙印,深深地刻进了万界所有生灵的灵魂深处。
秦怡宁的泪水,是这血色帷幕拉开的第一滴祭品。
她的世界在崩塌,视野被泪水彻底模糊,只能死死抓住丈夫的手臂,指甲深深嵌入石子陵的血肉之中,用这种疼痛来确认彼此的存在。
而那面横贯宇宙的古镜,并未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镜面光华一转,璀璨的神光瞬间褪去,被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灰暗所取代。
一幅画面,缓缓呈现。
那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狂风怒号,卷起漫天沙石,狠狠抽打在宏伟的石府殿宇之上。
乌云黑沉沉地压下,如同天穹倾覆,浓得化不开。一道道粗大的闪电撕裂天幕,短暂地照亮殿宇飞檐上狰狞的兽首,随即又被更深沉的黑暗吞没。
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鸣,让无数世界的生灵心脏都为之停跳。
密集的雨点化作千万条冰冷的鞭子,抽打在青石铺就的地面上,激起阵阵刺骨的寒雾。
那股阴冷与绝望,穿透了时空的界限,顺着所有人的脊椎骨一路向上蔓延。
画面移动,镜头穿过重重回廊,最终定格在石府深处的一座偏殿之内。
殿内灯火摇曳,光影幢幢,将一群人的影子拉扯得如同鬼魅。
那是一群石族的亲族。
平日里,他们或许是和蔼的长辈,是可亲的叔伯。
但此刻,在昏黄的灯光下,他们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贪婪,眼神扭曲,呼吸粗重,死死盯着殿宇的中心。
那里,摆放着一座冰冷的白玉石台。
一个年幼的孩童,正无助地躺在上面。
他太小了,小到四肢都显得那么纤细,皮肤白皙得几乎透明,能看到皮下淡青色的血管。
他那双本该是世间最灵动、最纯净的大眼睛,此刻却盛满了惊恐,盛满了哀求,盛满了对这个世界最原始的费解。
他不明白。
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平日里会抱着他、夸他天赋异禀的叔叔婶婶们,会用这样可怕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吃力地伸出稚嫩的小手,徒劳地在空中抓着,想要抓住离他最近的那名美妇人的衣角。
那是石羿的母亲。
“婶婶……”
孩童的嘴唇干裂,发出的声音微弱得如同梦呓。
“我疼……”
这一声“疼”,穿过诸天因果镜,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生灵的耳边。
那是一种揉碎了心脏的痛。
下界,石村。
秦怡宁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软倒在石子陵的怀中,发出了此生最凄厉的悲鸣。
“昊儿——!”
那画面中的孩子,就是她的昊儿!
那个此刻还在村口,好奇地吮着手指,用清澈的眼睛仰望天空的孩子!
石子陵双目赤红,浑身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一股狂暴到极致的气息从他体内冲天而起,却又被他死死压制。他的牙关咬得太紧,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溢出。
他看着镜中的妻子,看着镜中的族人,看着镜中那个痛苦哀求的孩子。
那是他石子陵的儿子!
镜中,那被称为“婶婶”的美妇人,对孩童的哀求充耳不闻。
她的脸上没有半分慈爱,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阴鸷。
“快!时辰快到了!他的血气正在鼎盛之时,此时取骨,效果最佳!”
她的声音尖利而刻薄,充满了不耐烦的催促。
随着她一声令下,数名来自雨族的高手同时结印。
嗡!
空气剧烈震动。
一道道漆黑如墨的符文凭空浮现,在半空中急速飞舞,交织成一张邪恶的大网。
那符文网络最终化作一只只无形的触手,带着阴冷与不详的气息,狠狠地扣在了石昊稚嫩的胸口上。
“啊——!”
孩童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小小的身子剧烈地弓起,却被那符文死死地按在玉台之上,动弹不得。
而在石台不远处,一个同样年幼的男孩静静地站着。
石羿。
他没有参与,也没有阻止,只是一个旁观者。
他那一对天生重瞳,此刻散发出幽幽的神光,瞳孔深处,仿佛有日月沉浮,星辰幻灭。
他看着在玉台上痛苦挣扎的堂弟,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不忍,只有一种漠视众生的冷酷。
仿佛那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亲人,只是一件即将被用来完善他自己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