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之上,万籁俱寂。
那个闭上双眼的少年,如同一尊沉入永恒寂静的神像,周身所有外放的气机尽数敛入体内。
狂暴的金芒不见了。
沸腾的气血平息了。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残破的白衣在罡风中无声拂动,仿佛与脚下的大地,与这片苍茫的天穹,融为了一体。
石羿的重瞳之中,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凝重。
他看不透。
那双号称能洞悉本源、勘破虚妄的眸子,此刻望向石昊,却只看到一片混沌,一片深不可测的虚无。
对方明明就站在那里,却又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这种感觉,让石羿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甚至是一丝源自本能的威胁。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死寂之中。
就在万界生灵都屏息凝神,等待石昊将以何种惊世骇俗的手段,来对抗那双无敌重瞳的时刻。
异变陡生!
高悬于诸天之上的因果镜,那映照着双石决战的巨大光幕,毫无征兆地剧烈一颤。
原本聚焦于两名少年身上的画面,竟猛然开始模糊、拉远!
镜头以一种超越了所有生灵理解的速度,疯狂地向后、向上抽离,整个补天阁的战场在画面中迅速缩小,化作一个光点,继而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广袤无垠的荒域全景。
“怎么回事?”
“镜头怎么动了?!”
“快切回去!正是最关键的时候!”
亿万观众的哗然与惊愕,还未完全爆发,就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彻底压制。
那不是任何生灵能发出的声音。
那是一阵古老、低沉,仿佛从万古岁月源头响起的祭祀之音,无视了时空的阻隔,直接在每一个生灵的识海深处轰然回荡。
这声音充满了蛮荒与苍凉的气息,仿佛是远古的神魔在对天地进行最原始的献祭,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不可思议的道韵,让无数修为稍弱的生灵神魂剧震,险些当场跪伏下去。
伴随着这宏大而诡异的祭祀之音,诸天因果镜的画面,开始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游走。
它扫过了一片被浓郁白雾终年笼罩的废墟。
那里的雾气拥有着腐蚀神识的可怕力量,即便是尊者踏入,也会在三日之内化作枯骨。废墟深处,隐约可见早已坍塌的巨型神殿轮廓,不知埋葬了何等辉煌的纪元。
画面一转,又猛地向大地深处扎去。
镜头穿透了万丈地层,来到了一口暗无天日的枯井之底。
那里的黑暗是绝对的,能够吞噬一切光线与生命。井壁之上,铭刻着凡人无法辨识的扭曲符文,每一个符文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祥气息。
太古神山、魔血平原、葬神谷……
一处处荒域之中从未有人能够生还、被神明都列为禁忌的生命绝地,在因果镜的镜头下被逐一展现。
万界观众的心脏,随着这诡异的巡礼,被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不明白,为何在这场惊世对决的最高潮,因果镜会突然展现这些与战斗毫无关联的恐怖之地。
直到,画面定格。
在那白雾笼罩的废墟最深处,一尊早已风化、与山石融为一体的石质雕像,它那覆盖了不知多少万年尘埃的眼皮,忽然震落了一粒灰尘。
咔嚓。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听闻的碎裂声响起。
那双石化的眼眸,竟然缓缓地,睁开了一线!
同一时刻,在那枯井之底,在那些被遗忘的魔土深处,一尊尊早已腐朽、石化了数个纪元、强大到连此界天道都要主动避让的恐怖存在……
在这一刻,齐齐睁开了眼!
无法用言语形容那究竟是怎样的目光。
有的浑浊,仿佛蕴含着一个纪元的生灭;有的死寂,比最深的深渊还要冰冷;有的疯狂,倒映着诸天崩塌的景象。
当这些目光睁开的刹那,整个荒域的法则都在轻微地扭曲、哀鸣。
诸天因果镜的画面都开始剧烈地不稳定,仿佛承载不住这些存在的注视。
紧接着,一行行由那些老怪物们的低语所凝聚成的金色古字,开始在因果镜的边缘缓缓浮现。
每一个字,都仿佛是由大道本源凝聚而成,带着一股震慑万灵、贯穿古今的无上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