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羿的败北，已成定局。
然而，真正的终结，尚未降临。
天空战场之上，时间与空间都陷入一种诡异的凝滞。
石昊立于第十洞天神环的中央，那来自万古长河的道音余韵，依旧在他神魂深处回荡。他没有立刻挥出那终结一剑。他在调息，在感悟，在将那股贯穿了时空的伟力，彻底融入己身。
对面，石羿的身躯在颤抖。
道心破碎的痛苦，远超肉身的凌迟。他身后那尊完美至尊象的崩灭，抽走了他全部的精气神。他强撑着没有倒下，仅凭着最后一丝属于重瞳者的骄傲。
他也在蓄力。
那是赌上一切，燃尽本源的最后一击。
就在这短暂而漫长的对峙空当中，那悬于九天之上，映照万界的诸天因果镜，镜面忽然泛起了层层涟漪。
它并未受任何人操控。
仿佛是石昊身上那股太过强烈的宿命感，那段与柳神交织的因果，主动触动了这件无上至宝。
镜光流转，并未继续呈现战场，而是向着更深，更古老的时空维度，追溯而去。
一段被尘封在仙古纪元废墟之中的残破光影，被强行从时间长河的遗忘角落里，打捞了上来。
画面，在那一瞬间，填满了所有人的视野。
那是一株树。
一株巨大到无法用言语去形容的柳树。
它不似石村那截焦黑的木桩，而是处于它生命最璀璨，最辉煌的纪元。
它的每一根枝条，都垂落着亿万缕混沌气，撑起了一片浩瀚无垠的仙域古界。它的树冠，探入了宇宙的边荒，汲取着界外星海的神能。通体流淌着晶莹璀璨的生命光辉，那光辉是如此的浓郁，以至于化作了实质的道则神链，缠绕在树身之上。
仅仅是看着那画面，万界之中，一些修为达到真仙境界的老怪物，竟是不由自主地弯下了腰，生出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顶礼膜拜之感。
那是……柳神！
是她全盛时期的姿态！
然而，不等众人从这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画面陡然一转！
杀机！
无尽的杀机，从四面八方，从诸天万界，同时爆发！
一口口沾染着仙王血的古钟，一座座镇压过黑暗动乱的道塔，一张张由无数星辰炼制而成的阵图……数之不尽的仙级强者，带着无穷无尽的贪婪，带着深入骨髓的忌惮，从不同的时空节点杀来。
他们布下了一座贯穿了古今未来的绝世杀阵，目标只有一个——
斩断这株通天彻地的柳树！
那一战，打到了诸天崩裂。
那一战，打到了仙域陆沉。
那一战，打到了大道哀鸣。
画面中，柳神于万千仙兵法宝的围攻中傲然而立。她的树身被打得残破，无数枝条断裂，璀璨的生命光辉变得黯淡，甚至连扎根于仙域核心的根须，都被人强行斩断。
她的灵识，在无穷无尽的法则轰击下，几近熄灭。
可她，从未弯曲过哪怕一根柳条。
她的主干，始终笔直地刺向苍穹，仿佛一杆永不倒下的战矛，对着整个世界的恶意，进行着最孤高的宣战。
万界观众，在这一刻，彻底失声。
他们终于明白，石村那截焦黑的柳木，究竟承载了何等沉重的过往。他们也终于明白，柳神那份看似淡漠的守护之下，隐藏着何等不屈的意志。
原来，她和石昊，在宿命的某个节点上，是如此的相似。
都是那个时代最惊才绝艳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