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放被尿憋醒的时候，窗外天光已经大亮。
他抓起手机，屏幕上硕大的数字让他心脏骤停——9:47。闹钟没响，他记得自己明明设了七点的。
“操！”
他连滚带爬冲下床，一脚踩翻了昨晚没倒的泡面桶，红烧牛肉面汤混合着烟灰，在他出租屋那层包浆地板上画出抽象派油画。顾不上洗漱，他套上那件袖口磨白的衬衫，抄起电脑包就往外冲。
刚推开门，房东老张那张橘皮脸就杵在眼前。
“小陈啊，三个月房租了，微信不回电话不接，你跟我玩失踪呢？”
“张叔我……”
“别叔！今天再不给钱，我换锁了！”老张晃了晃新锁芯，眼神像在看一条流浪狗。
陈放攥紧了手机，余额显示：83.6元。
他咬咬牙：“今晚，今晚一定给您。”
“哼，信你最后一次。”
地铁上，陈放给女友沈怡发了条消息：“宝贝，我可能要迟到了，公司临时开会。”
消息旁边跳出个红色感叹号。
【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朋友……】
陈放愣了三秒，重新添加，备注：放放。
没通过。
他有股不祥的预感。沈怡是小学语文老师，最近总抱怨他“不思进取”“看不到未来”。上周她生日，陈放送了一支MAC口红，她当场脸色就变了：“我闺蜜男朋友送的是LV，你送我百来块的东西，让我怎么发朋友圈？”
那天他捏着信用卡账单，在饭店厕所抽了半包烟。
赶到公司已是十点半，主管李秃头正在会议室咆哮。
“陈放！你还知道来？甲方早会你缺席，方案是你他妈写的，还得我替你讲！你脸多大？”
陈放低着头递上U盘：“李主管，我昨晚又优化了数据模型……”
“优化个屁！”李秃头把U盘摔在地上，“甲方觉得我们没诚意，项目黄了！黄了！你知不知道这个月部门业绩差多少？”
陈放看着地上那个歪七扭八的U盘，那是他大学时参加编程大赛赢的奖品，也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物件。
“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等着人事通知吧！”
回到工位，电脑屏幕还亮着他没做完的PPT。右下角弹窗提醒：信用卡还款日已逾期3天，当前应还12,847.32元。
他麻木地点开外卖APP，凑单点了份最便宜的臊子面，用了5元券，实付11.5元。
刚下单，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接通，沈怡的声音冷得像冰锥：“星巴克，老位置，半小时。不来就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