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客厅里的光线有些慵懒。
季胜利独自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正播着午间新闻重播。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随即门被推开。
刘静一个人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些许疲惫。
季胜利起身走过去，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杨杨呢？”
“跟他舅舅回去了。”
刘静把包挂好，叹了口气，
“说什么都不肯回家，非要去舅舅那儿。”
“刘铮也惯着他，说让孩子在他那儿住两天，冷静冷静。”
季胜利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只是示意刘静进来：
“先进屋吧，喝口水。”
他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刘静，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刘静捧着水杯，小口喝着，眼神有些飘忽。
“学校那边……情况怎么样？”
季胜利问，声音平稳。
刘静放下杯子，揉了揉太阳穴：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
“李萌老师批评教育过了，也让他们写了检查。”
“方一凡的妈妈，叫童文洁，看着挺通情达理的，也没揪着不放。”
“医药费什么的，我说我们承担，她推辞了一下，但看态度也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
“嗯。”
季胜利点点头，但眼神里并没有放松，
“通情达理就好。”
“就怕……有‘有心人’在旁边撺掇，或者借题发挥。”
“你跟刘铮多说几句，让他也管着点杨杨，别再由着性子胡闹。”
“这个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跟他说过了。”
刘静应道，随即想起什么，语气稍微轻快了些，
“哦，对了，从学校出来，我带杨杨顺路去看了两套房子，中介推荐的，都还不错。”
“一套在翠湖苑，一套在书香雅郡，都是学区房。”
“离你将来的单位也不算远，周边环境也好。”
“就是价格……”
“钱的事你不用太操心，这些年我们也有积蓄，公积金贷款额度也够。”
季胜利摆摆手，显得不太在意，
“房子你看着办就行，你觉得合适，住得舒心最重要。”
“杨杨上学也方便。”
刘静心里一暖，正想再说说房子的细节，搁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李萌老师”。
“李老师？怎么会这个时间打电话……”
刘静有些疑惑，但还是立刻接通了，
“喂，李老师？”
季胜利的目光也投了过来。
电话那头，李萌的声音传来：
“季杨杨妈妈，不好意思打扰您。”
“有件事，需要跟您正式沟通一下。”
“您说，李老师。”
刘静坐直了身体。
“是关于季杨杨同学的学习问题。”
李萌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根据他目前多次模拟考试的成绩，以及年级组的综合评估……”
“考虑到高三冲刺阶段的严峻性和升学要求，学校建议，季杨杨同学最好能够……”
“蹲班一年，夯实基础，明年再战高考，这样对他个人的发展也更有利。”
“蹲班？！”
刘静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李老师，这……这怎么行？”
“杨杨本来就比同班同学大一岁，再蹲班……这、这绝对不行！”
季胜利的眉头立刻锁紧。
他伸出手，示意刘静把电话给他。
刘静六神无主，看到丈夫的眼神，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把手机递了过去。
季胜利接过手机，放到耳边：
“喂，李老师是吧。”
“我是季胜利，季杨杨的父亲。”
电话那头的李萌，听到这个低沉而威严的男声，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
季胜利……季区长！
她握着手机的手心瞬间冒汗。
早上电话里的暧昧声响和此刻对方严肃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让她感到一种荒诞又极具压迫感的混乱。
“季……季区长，您好。”
“对于李老师刚才提出的，让我儿子季杨杨蹲班的建议，”
季胜利的语速不快，
“我想请问，这个决定，是学校领导的集体意见，还是李老师你，作为班主任的个人建议？”
李萌一听这口气，心知对方误会了，连忙解释：
“季区长，您先别激动，听我解释。”
“这是基于季杨杨同学目前的学业情况，年级组经过讨论……”
“李老师。”
季胜利打断她，声音更冷了几分，
“我再问一遍——是谁，指使你，这样做的？”
“指使？”
李萌彻底懵了，脑子嗡嗡作响，
“季区长，您误会了！这……这跟指使没关系啊！”
“季杨杨同学的成绩确实很不理想。”
“好几门主科都亮红灯，按照他现在的水平，参加高考很可能……”
她忽然顿住了，电光火石间，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
季胜利该不会以为……是他在官场上的对头，故意通过让她这个班主任逼他儿子蹲班，来打他的脸、落他的面子吧？
这个念头让李萌浑身发冷。
她虽然只是个中学老师，但在京都这个圈子待久了。
尤其是春风中学这种权贵子女云集的地方，耳濡目染。
对体制内那些弯弯绕绕、借题发挥的手段并非一无所知。
如果季胜利真这么想，那她岂不是莫名其妙卷进了区长级别的斗争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