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哈!”
朱元璋的胸膛猛地一挺,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的魂魄从九天云外狠狠掼回了肉身。
他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冰冷的空气涌入灼热的肺腑,激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视野中的幻象如潮水般退去,那座横亘天地的钢铁神城,那只撕裂云海的机械巨鹰,都化作了斑驳的光影,消散无踪。
他依旧站在观星台的最高处。
彻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他。紫金山巅的夜风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刮过他的脸颊,让他猛然惊觉,自己身上那件象征着九五至尊的龙袍,其内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湿冷的布料紧紧贴在背上,一股寒气直窜天灵盖,让他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这才是现实。
冰冷,刺骨,寂静。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身旁。
蓝玉,那个随他南征北战,在尸山血海中杀得七进七出,令蒙元骑兵闻风丧胆的大明悍将,此刻正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态瘫软在积雪之中。
他的身体蜷缩着,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那只曾斩下无数敌酋首级、稳如磐石的右手,此刻正死死地攥着刀柄,却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连刀鞘都无法完全合拢。
“天……天兵……天将……”
蓝玉的眼神涣散,瞳孔里满是无法聚焦的恐惧与敬畏,他嘴里无意识地反复呢喃着。
“那是天上的宫殿……是天宫啊……陛下……陛下!皇长孙殿下……他……他成神仙了啊!”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浑身脱力,只能用手肘撑着雪地,朝着朱元璋的方向叩首,动作颠三倒四,全无半分常胜将军的威仪。
不止是他。
那些随驾而来的锦衣卫精锐,大明最顶尖的武力,此刻也全都跪伏在地,一个个将头颅深深埋进雪里,身体筛糠般抖动着。他们的佩刀散落在身旁,无人去捡。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早已彻底击溃了他们引以为傲的武道意志,让他们连抬头再看一眼那个诡异鲁班锁的勇气都已丧失。
在绝对的神威面前,凡人的刀剑与蝼蚁的触角无异。
朱元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行咽下一口冰冷的唾沫。
他没有去搀扶蓝玉,也没有呵斥那些失态的锦衣卫。
他的身体虽然也在微微颤抖,那花白的胡须更是在寒风中凌乱地飘动,泄露着他远未平复的内心。但他的一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自己手中的东西。
那个合金鲁班锁。
随着那片宏伟幻境的消失,鲁班锁的内部传来一阵细密、清脆、宛若钟表齿轮精密咬合的转动声。
咔哒。
一声轻响,其顶端的一个毫不起眼的暗格,竟无声无息地自行弹开。
没有烟火气,没有弹簧,就是那么凭空地、精准地滑开了。
朱元璋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的目光,瞬间被那暗格中的东西牢牢吸附。
那里,静静地躺着两样物品。
一张卡片。
通体透明,非金非玉,材质不明。在观星台周围火把的映照下,其内部仿佛有无数微小的光点在缓缓流淌,明灭不定,散发着一种微弱而梦幻的荧光。
一瓶药剂。
巴掌大小的琉璃瓶,装着满满一瓶碧绿色的液体。那绿色浓郁得仿佛蕴藏着无穷的生机,瓶口用某种奇异的塞子封住,却仍有丝丝缕缕的白色雾气不断溢出。那雾气触手冰凉,带着一股草木复苏般的清新气息,在寒夜中氤氲不散。
朱元璋的心脏狠狠一抽。
他几乎是粗暴地伸出手指,一把将这两样东西从暗格中“抠”了出来。
他的动作是如此急切,以至于那冰冷的卡片边缘都划到了他的指肚,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炽热,仿佛要将手中的东西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