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山的寒风在耳边呼啸而过。
风声凄厉,卷起地上的枯叶,刮在脸上,带着刀子般的生冷。
朱元璋端坐在乌骓马上,高大的身躯在夜色中如同一尊沉默的铁像。他的胸口,紧紧揣着那张薄如蝉翼的透明卡片,以及那支能逆转生死的修复液。
冰冷的触感隔着几层衣物,依旧清晰地传来,仿佛在不断提醒他今夜所见的一切。
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那扇冰冷厚重的合金大门,以及门上那三道字字诛心的难题。
海禁。
宗室。
官绅不纳粮。
每一个词,都曾是他引以为傲的国策,是他为大明江山万代所设下的基石。
可现在,这些基石却被他的大孙,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定义为大明落后于世界的根源。
全息影像中那座钢铁铸就的岛屿,那些闻所未闻的武器,那种俯瞰苍生的视角……一幕幕,在他的脑中反复冲刷。
他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一种对自己坚信不疑的决策,对自己穷尽一生心血建立的帝国,产生了根源性的动摇。
大明,看似四海平定,威加海内。
但在孙儿所处的那个维度看来,或许,真的只是一个随时会分崩离析的纸壳屋。
马蹄声在寂静的宫道上回响,东宫的轮廓在前方黑暗中浮现。
回到寝殿时,夜已深沉。
殿内烛火摇曳,一股浓重的药味混杂着若有若无的悲戚,扑面而来。
朱允炆正跪在朱标的床前,肩膀一抽一抽,用袖子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父王,您快醒醒,允炆好怕……”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殿内伺候的宫人、太医听得一清二楚,充满了孝子的悲切与惶恐。
只是,他那本该悲痛欲绝的眼神,在眼角余光瞥见朱元璋那道龙行虎步的身影时,一抹极淡的失望,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这么久了。
皇爷爷进去这么久,怎么就把朱标这个病秧子又原封不动地带回来了?
他怎么还没断气?
朱元璋此刻满心都是那三道难题和怀中的救命神药,哪里有半分心情欣赏这拙劣的表演。
他胸中积郁的烦闷与焦躁,在看到朱允炆这张假惺惺的脸时,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给咱滚一边去!”
一声怒喝,不带任何皇帝的威仪,只有老父亲最原始的暴怒。
朱元璋一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挥,直接将朱允炆从床边推开。
力道之大,让朱允炆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踉跄着向后跌去,砰的一声,差点撞翻了身后的紫檀木屏风。
殿内众人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停滞了。
朱元璋却看也不看他一眼,所有心神都汇聚到了床榻之上。
他的手,那双曾指挥千军万马,曾批阅无数奏折,曾亲手格杀敌寇的手,此刻竟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小心地从怀中取出那个小小的瓶子。
第二阶段基因修复液。
瓶身在烛光下,散发着幽幽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诡异绿光。
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之前纯熟了太多。没有丝毫犹豫,褪开朱标的衣袖,将那冰冷的针尖,稳稳地推入朱标枯瘦的手臂。
幽绿色的液体,被缓缓注入。
嗡——
一声轻微而奇特的震鸣,从床边那面无人能看懂的光屏上传来。
声音清脆,仿佛金石相击,瞬间刺破了寝殿内死一般的沉寂。
下一刻,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光屏上,那些原本密密麻麻、不断闪烁跳动的红色字符与曲线,像是白雪遇见了烈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沉静,象征着绝对安全的深绿色。
一个呼吸。
十个呼吸。
短短几十个呼吸之间,所有的红色警报,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