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山下,风雪如旧。
然而,那扇在山体内部轰然洞开的合金大门,却让这片被绝望笼罩的天地,被一道无形之刃劈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时空。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一种从未在人间出现过的,冰冷、纯粹、不带一丝暖意的光芒从中倾泻而出,将门外昏暗的风雪与泥泞映照得如同白昼。
那不是烛火的摇曳,更不是日光的温暖。
那光线本身,就带着一种钢铁般的秩序与森然。
门后,没有潮湿阴森的石壁,没有预想中的洞穴。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被那冷色调光芒照得通透的钢铁殿堂。
一排排军绿色的高大货架,以一种令人窒-息的精确度整齐排列,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它们在冷冽的光线下,反射着金属独有的幽光,每一寸都散发着绝对的、不容置喙的秩序感。
蓝玉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他身后的锦衣卫和禁军侍卫,这些见惯了生死、意志坚如钢铁的悍卒,此刻的呼吸也变得粗重而压抑。
他们小心翼翼地,一步步踏入了这片神迹之地。
脚下的地面光滑如镜,冰冷坚硬,每一步都回荡着清晰的脚步声,在这座空旷的殿堂里显得格外突兀。
“搬!”
蓝玉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下达了命令。
当第一箱沉重的木箱被士兵们合力抬出,暴露在风雪与日光之下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箱子被撬开。
里面并非金银,也非丝绸。
而是一块块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方块。
“这是……饼?”
一名士兵拿起一块,那东西质地坚硬,入手沉甸甸的,散发着一股纯粹到极致的谷物清香。
紧接着,是第二箱,第三箱……
当那些绘着从未见过的精美图案,通体由一种坚硬金属制成的“罐头”被一箱箱垒起时,整个紫金山脚下,数十万灾民汇聚之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嘈杂、哭嚎、呻吟,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只剩下风雪的呼啸,以及那从山腹中不断搬出的,堆积如山的“神迹”。
“这……这就是仙人的食粮?”
一名头发枯黄、几乎只剩一把骨头的老灾民,死死盯着那一块块被拆开的压缩饼干,浑浊的眼球里,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混着泥水滚滚而下。
他见过观音土,啃过树皮,甚至……甚至见过易子而食的惨状。
可他从未见过如此精致、如此充满“生机”的食物。
朱元璋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俯瞰着这一切。
他的龙袍在风雪中猎猎作响,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没有急于发号施令。
他亲自走下高台,来到那堆积如山的物资前,拿起一个沉甸甸的午餐肉罐头。
罐头冰冷,入手极沉,上面的图案色彩鲜艳,画着让人垂涎欲滴的肉块。
蓝玉立刻递上一把锋利的军用短刀。
朱元璋接过,没有丝毫犹豫,用刀尖抵住罐头的边缘,利落地撬动。
“嗤——”
金属摩擦发出一声轻响。
下一瞬,一股浓郁得近乎霸道、几乎要化为实质的肉香,从那小小的缺口中猛然炸裂开来!
这股香气,瞬间席卷了周围的空气。
咕咚。
咕咚。
咕咚。
周围几丈之内,无论是身经百战的禁军士兵,还是饿得奄奄一息的灾民,喉咙中齐齐发出清晰无比的滚动声。
那不是简单的饥饿。
那是一种被刻在骨子里的,对油脂和蛋白质最原始、最疯狂的渴望!
“传咱的旨意!”
朱元璋的声音穿透了风雪,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与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开锅!”
“给百姓熬粥,加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