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告诉咱!咱大明的银子,都长了翅膀飞到哪儿去了?!”
“是飞到了某些人家里深不见底的地窖里,还是飞到了这朝堂之上,诸位爱卿宽大的袍袖里?!”
这声质问,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噗通!”
“噗通通!”
满朝文武,再也承受不住这山崩海啸般的君王之怒,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金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户部尚书杨宪,更是将整个身体都伏了下去,恨不得能钻进地缝里。
这个对比数据,太悬殊了,太打脸了!
大明立国,一直以恢复中华正统、远迈汉唐为荣。可论起最基本的赚钱养家的本事,竟然被那个在史书上软弱无能、偏安一隅的前宋,甩开了不知多少条街!
这简直是将大明朝廷的脸皮,连同那些文人吹嘘的“盛世”,一同扒下来,扔在地上反复践踏。
朱元璋血红的目光,在跪伏的群臣中搜寻着。
他的视线,最终锁定在翰林学士黄子澄的身上。
“黄子澄!”
被点到名字的黄子澄,身体猛地一抖,如同被毒蛇盯住的青蛙。
“你不是终日把圣贤书挂在嘴边,说读通了经义便能安邦定国吗?”
朱元璋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那你现在告诉咱,银子呢?”
黄子澄脸色煞白,在天子骇人的目光逼视下,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他强撑着颤抖的双腿,从队列中站了出来,整个后背都已被冷汗浸透。
“启……启禀陛下……”
他的语调发颤,却依旧努力维持着读书人的体面。
“前宋重商,商贾逐利,乃是末业乱国。虽一时岁入丰厚,却导致人心浮动,根基不稳,最终亡于异族铁蹄之下。”
说到这里,他似乎找到了理论依据,声音也大了一些。
“我大明,重农抑商,乃是固本培元之策,是圣人教诲,是万世不易之理……”
“固你娘的本!”
一声暴喝,直接打断了黄子澄的长篇大论。
朱元璋彻底被这套陈词滥调点燃了怒火。他抓起御案上的一方端砚,想也不想,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朝着黄子澄砸了过去!
沉重的砚台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带着皇帝的无边怒火。
黄子澄吓得呆在原地,根本来不及躲闪。
“啪!”
砚台正中他的额角,他惨叫一声,仰面栽倒。浓稠的墨汁,混着他额头流下的鲜血,溅了这位饱读诗书的翰林学士一脸,狼狈不堪。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固本?固本固到百姓易子而食?!”
“固本?固本固到咱修一座神机城,就要掏空国库,就要破产?!”
朱元璋胸膛剧烈起伏,指着殿下那群瑟瑟发抖的臣子,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火的钢刀。
“咱今天,不要听这些之乎者也的陈词滥调!”
“咱要的,是解决钱荒的法子!是能让国库充盈,让百姓吃饱饭的法子!”
他环视全场,目光从一张张惊恐或茫然的脸上扫过。
在这满朝饱读圣贤书的大儒和名臣之中,他竟然找不到一个人,能够回答他那个最简单、也最根本的问题。
“银子,去哪儿了?”
这一问,无人能答。
这一问,也彻底撕开了所谓大明盛世之下,那块早已腐烂流脓的经济遮羞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