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脸上那计谋得逞的狂热与狰狞,在惨绿色的雾气中扭曲,放大,最终定格。
他要将那个视物理规则如无物的小金人……直接拍碎在山谷地面的烂泥里!
轰——!
规则的律动不是声音,却比任何实质性的爆炸都要恐怖。
那是一种源自世界底层的强制性命令。
在这片被阵法隔绝的区域内,重力,就是唯一的真神。
而此刻,神在发怒。
原本只是在重压下呻吟的地面,再也无法承受这蛮横的规则暴力。坚硬的黑色岩石结构从内部开始瓦解,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闷响,紧接着,在肉眼可见的波纹状冲击下,大块大块的岩体直接崩碎成最细腻的粉末。
山谷,正在被碾碎。
那些随同亚当一起埋伏,来自各个小国家势力的代表们,此刻终于品尝到了什么叫做绝望。
他们提前得到了警告,也做好了相应的防护准备。
可他们预想中的重力,或许是十倍,二十倍。
而现在降临的,是足以将物质形态都彻底改变的毁灭性压强。
“呃……啊……”
一个求生者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他的喉管与肺部被粘稠如固体的空气死死塞住,每一次徒劳的呼吸,都让他的胸腔内部传来清晰的撕裂声。
他身上的高科技防护服,此刻成了最致命的刑具,金属骨架在恐怖的压力下寸寸变形,反向刺入他的血肉。
“咔嚓!”
那是脊椎断裂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的身影,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番茄,防护服下的身躯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态瘪了下去。
鲜血,甚至来不及喷溅,就被压成了暗红色的薄薄一层,紧紧贴在地面上。
他们提前有所防备,却依旧被这无差别覆盖的规则之力,碾成了地表的一抹血色涂装。
他们的骨骼发出最后的哀鸣,嘎吱作响,随即归于永恒的死寂。
胸腔像是被压上了万钧巨石。
不,那不是比喻。
对于他们而言,身上压着的,就是一座真实不虚的山脉。
亚当和他最核心的几个盟友,藏身于阵法边缘的一处凹陷中。
在他们身前,一台造型奇特的仪器正散发着淡淡的微光,形成一个半球形的透明力场,将那足以碾碎钢铁的重力完美抵消在外。
重力抵消仪。
这同样是古代废墟的产物,是配合“引力核心”使用的关键道具。
透过那微微闪烁的力场护盾,亚当的目光穿透浓雾,死死地钉在山谷中心。
那里,是重力风暴最狂暴的原点。
他期待着,甚至有些病态地渴望着,看到那个金色身影被压成一滩模糊的血肉,或者,至少是狼狈不堪、跪地求饶的样子。
他要让全世界都看看,龙国的希望,是如何在他精心布置的坟墓里,被碾成肉饼的。
然而,下一秒。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甚至在未来无数个午夜梦回时,都会惊恐坐起的画面。
亚当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他脸上的狰狞与狂热,如同被冻结的油彩,僵硬,龟裂,然后一片片剥落,只剩下最纯粹的、无法理解的惊骇。
身处风暴中心的那道金色身影,李斐,没有被压垮。
他甚至没有弯一下腰。
那种足以将一艘满载的战车瞬间压成铁皮的恐怖重力,作用在他的身上,却产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甚至堪称滑稽的效果。
李斐的身体,正在以一种超乎常理的频率,在实体与非实体之间闪烁、切换。
他的轮廓时而清晰,时而变得半透明,仿佛一尊由纯粹光芒构成的雕塑。
光。
光的本质,是零静止质量。
这种纯粹针对“质量”进行无差别压制的规则级攻击,对于一个能够随时将自身“光子化”的存在而言,从根本上就失去了目标。
重力再强,又如何去碾压一束没有重量的光?
李斐甚至没有去主动抵抗。
他只是任由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一次次穿过自己介于虚实之间的身体,仿佛在享受一场力度稍微大了点的按摩。
然后,他动了。
在那片空气几乎凝固成透明晶体,连光线传播都变得扭曲迟滞的空间里,他缓缓抬起了脚。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带着一贯的慵懒,却轻盈得不可思议。
那感觉,就像一个正常人,在水下百米深处,却依旧能像在陆地上一样闲庭信步。
他一步,踏出。
就在他的鞋底即将接触到那片已经开始玻璃化的地面时,一圈淡淡的、肉眼可见的金色光环,以他的落脚点为中心,如水波般悄然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