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斐收回了脚。
他轻轻拍了拍昂贵西裤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上流社会的晚宴,而非刚刚一脚踹飞了一个国家的最终兵器。
那道贯穿天地的光柱,在地平线的尽头缓缓消散。
那条从他脚下蔓延出去,深不见底的恐怖沟壑,则成了这颗星球上一道永恒的伤疤。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战场上所有的轰鸣与尖啸,都在那一脚之后,彻底归于虚无。
白鹰国指挥中心,那位战略顾问的身体僵直在座位上,瞳孔中倒映着屏幕里那个云淡风轻的身影,嘴唇微微翕动,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汗水?
别说汗水了。
从始至终,那个男人的心跳,甚至都没有出现过一丝一毫的加速。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戏耍。
李斐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在亚当被击溃后,依旧遵从着底层指令,蠢蠢欲动地围拢上来的机械残兵。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拖着断裂的履带,有的闪烁着电火花的机械眼,炮口与能量刃依旧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啧。”
李斐的眉梢微微一挑,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真吵。”
他甚至懒得再抬脚。
只是一个眼神。
一个平淡无奇,仿佛在看路边石子的眼神。
刹那间。
以他为中心,一道无形的金色涟漪,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没有声音。
没有光爆。
那涟漪所过之处,所有钢铁铸就的战争机器,无论是几十米高的巨型机甲,还是蚊蚋大小的侦察无人机,都在同一瞬间,分解成了最原始的金属粉末。
不是熔化,不是爆炸,而是彻彻底底的、从物理结构层面的湮灭。
一阵微风吹过。
漫天金属尘埃扬起,在夕阳的余晖下,折射出一种诡异而凄美的光泽。
整个机械坟场,除了李斐脚下那片完好的土地,顷刻间被夷为平地。
世界,终于清净了。
清理掉这些聒噪的杂物,李斐这才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朝着这片废墟的中心走去。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很明确。
很快,一座巨大的、通体由暗金色合金构成的圆顶建筑,出现在他的视野尽头。
它静静地矗立在废墟的中央,像是一座远古帝王的陵墓。
建筑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迹,不少地方甚至有巨大的破损,但其内部,却隐隐透出一种让空间都为之震颤的能量波动。
那是一种低沉的、仿佛巨兽心跳般的律动。
嗡……嗡……
规律,而又充满了力量感。
李斐走到了那扇高达数十米的沉重金属门前。
门上镌刻着繁复而古老的纹路,并非人类历史上任何一种已知的文明符号。
他伸出手,轻轻地按在冰冷的金属门板上。
没有用力。
只是单纯地接触。
吱——呀——!
仿佛沉睡了亿万个世纪的巨人发出了苏醒时的呻吟,那扇足以抵挡核爆的巨门,在他手下缓缓向内开启。
门轴转动的声音,干涩而悠长,带着浓重的历史尘埃。
随着大门开启一道缝隙,一股被封存了无尽岁月的空气扑面而来,混杂着金属的腥味、臭氧的刺鼻以及一种无法言喻的古老气息。
李斐走了进去。
伴随着他踏入建筑内部的第一个脚步声。
“嗒。”
他头顶正上方,一盏沉寂了不知多少纪元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接着稳定地亮了起来。
那光芒并非刺眼的白,而是一种柔和的、带着暖意的光晕。
“嗒。”
他迈出第二步。
前方十米处,第二盏灯应声而亮。
“嗒。”
“嗒。”
“嗒。”
他一步步向前,一条由光构成的道路,就在他脚下不断向前延伸。光芒追逐着他的脚步,将他前方的黑暗驱散,又在他身后,将走过的区域重新归于幽深。
整个世界,仿佛只为他一人照亮前路。
这是一座宏伟到超乎想象的殿堂。
穹顶高不见顶,隐入黑暗深处。无数沉默的机械臂如同倒悬的钢铁森林,静静地垂立着。一条条宽阔的传送履带,如干涸的河床般,交错纵横,延伸向远方的未知。
空气中弥漫着休眠已久的机油和冷却液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