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警卫团的名号,在苏云接管北大营后的第三天,就传遍了整个上海滩。
最初,这只是个笑话。
法租界最高档的咖啡馆里,几个穿着笔挺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绅士,正用银匙搅动着杯中的猫屎咖啡。
“听说了吗?苏家那个私生子,跑去北大营当少帅了。”
“哈哈,还起了个名号,叫什么……铁血警卫团?真是笑掉大牙。他以为打仗是小孩子过家家吗?”
“那群老兵油子,除了抽大烟和逛窑子,还能做什么?给他当警卫?怕是连站岗都站不直吧。”
轻蔑的笑声在咖啡馆里回荡,混杂着雪茄的烟气和香水的味道。
然而,当第二天清晨,《申报》的头版被一则用最粗大、最醒目字体印刷的征兵启事占据时,整个上海滩的空气都变了。
没有半句虚伪的官样文章,没有一句爱国爱民的空洞口号。
只有几行简单粗暴、血腥味扑鼻的黑字。
【铁血警卫团招新。】
【只要杀人犯,不要怂包蛋。】
【军饷三倍,顿顿红烧肉。】
【怕死的别来,想建功立业的,这里就是天堂!】
这则启事,不啻于在自诩文明高雅的上海滩投下了一颗炸雷。
整个城市都轰动了。
各路势力都在暗中观察,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眼睛,都带着一丝看好戏的玩味,等着看这位苏家大少如何收场。
他们笃定,这不过是一场哗众取宠的闹剧。
可谁也没想到。
启事贴出去仅仅一个上午。
北大营那破败不堪的大门口,就被挤得水泄不通。
这里仿佛成了整个上海滩所有阴暗角落的汇集地。
来的人五花八门,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故事。
有袒露着臂膀,上面盘踞着狰狞刀疤的亡命之徒,眼神凶悍得像是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野狼。
有因为吃不饱饭,从正规军里逃出来落草为寇的散兵游勇,身上还穿着破烂的军服,脸上刻着麻木与饥饿。
更有一些人,虽然衣衫褴褛,眼神落寞,但腰杆却挺得笔直,身上残留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军人气质,显然是时运不济的流浪军官。
这些人,是社会的渣滓,是秩序的破坏者,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
但今天,他们在这里,看到了一丝光。
苏云就坐在大营门口的一张行军椅上。
他身后,几名面无表情的卫兵怀抱崭新的Mp18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散发着无声的威慑。
而在他的脚边,整整二十个沉重的大木箱被粗暴地撬开。
箱子里没有别的。
全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袁大头。
白花花的银洋在灼热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眼又致命的光芒,那光芒直接照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眼底深处,点燃了他们心中最原始的欲望。
“长官!”
一个满脸虬髯、身材壮硕如熊的汉子排开众人,大步走到桌前。
他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酒气,一双眼睛红得吓人,死死盯着苏云。
“我杀过洋人,被公共租界的巡捕房通缉,你们敢不敢收?”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亡命之徒特有的凶狠与试探。
苏云甚至没有抬头看他。
他的目光依旧平视着前方那片涌动的人潮,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只要你能完成我定下的体能测试,这里就是你的避风港。”
他朝旁边一个负责登记的亲兵偏了偏头。
“带走。”
“下一位。”
苏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嘈杂的门口。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更多的人开始向前拥挤。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混乱的人群中挤了出来,径直走到桌前。
他很高,很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破旧校官服,肩章早已不知所踪。
一张脸棱角分明,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峻。
尽管他看起来落魄至极,但那根脊梁却挺得笔直,整个人如同一柄藏于鞘中的长剑,即使蒙尘,锋芒未减。
他没有看地上那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二十箱大洋。
他的目光,越过了苏云,直直地落在了苏云身后不远处,那挺被擦拭得油光锃亮的马克沁重机枪上。
“这种战法,重机枪的架设位置,低了五公分。”
年轻人开口了,声音清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带着惊疑和不解。
苏云猛地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