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远在江浙前线。
一辆军用吉普车在颠簸的土路上疾驰,车轮卷起滚滚烟尘。
车内,奉系军阀苏定方的心情,比这崎岖的路面还要颠簸起伏。
他正为直系部队在边境线上愈发频繁的军事调动而焦头烂额,可从上海发来的一封封加密电报,却让他本就紧绷的神经几近断裂。
他死死捏着那几张薄薄的电报纸,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报!少帅于沪上赌场,一夜赢取三百万大洋!”
“报!少帅绑缚青帮张啸林,言称将活埋处置!”
“报!张啸林已遭枪决,杜月笙俯首,青帮易主!”
“报!少帅新编德械教导团,沪上势力已尽归苏家!”
苏定方坐在摇晃的车里,双眼布满血丝,一遍又一遍地审视着纸上的每一个字。
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荒诞的、近乎分裂的懵然状态。
这说的是我那个逆子?
那个除了飙车、玩女人、伸手要钱之外一无是处的苏云?
苏定方用力揉搓着自己的太阳穴,剧烈的颠簸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甚至产生了一个离奇的念头。
该不会是有人在上海冒充我儿子,打着苏家的旗号造反吧?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再也挥之不去。
极度的疑惑与强烈的不安,像两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心脏。
苏定方再也顾不上前线的军务巡视。
“回上海!全速!”
他对着司机低吼一声,连夜带着一队最精锐的警卫,火烧眉毛般地向上海疾驰而去。
他在心里发了狠。
倘若苏云那个小畜生真的在外面胡作非为,捅出了天大的篓子,他苏定方今天就是拼着被人戳脊梁骨,也要亲手大义灭亲。
打断那小子的狗腿!
然而,当车队卷起的烟尘还未在上海城郊散尽,北大营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时,苏定方整个人都僵住了。
眼前的景象,让他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在他的预想中,这里应该是一个被他儿子搞得乌烟瘴气的兵痞流氓窝。
一个混乱、嘈杂、纪律废弛的营地。
可出现在他面前的,赫然是一座由铁丝网、拒马和碉堡群构筑起来的钢铁要塞。
高耸的瞭望塔上,刺眼的探照灯如同冷酷的眼睛,扫视着营地外的每一寸土地。
“停车!”
苏定方几乎是吼出了这两个字,吉普车一个急刹,轮胎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尖啸。
他猛地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走下车,冰冷的夜风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半分。
他死死盯着营门口站岗的哨兵。
那两名士兵的身影,在探照灯的光柱下挺拔得如同一对标枪。
他们身上穿着苏定方从未见过的墨绿色军服,剪裁合体,线条硬朗。手中紧握的步枪造型奇特,通体漆黑,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工业美感。
最让他感到脊背发凉的,是那两个士兵的眼神。
锐利,警惕,带着一种漠视一切的绝对自信。
苏定方带了一辈子兵,自认手下精锐无数,可这种几乎凝成实质的杀伐气势……
他心中猛地一沉。
恐怕就是大帅身边最核心的卫队,也远远比不上!
“请问少帅在里面吗?”
苏定方的副官快步上前,面对那两名气势迫人的哨兵,他的声音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客气。
“团长正在视察战车演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