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直系的士兵们像是被打了鸡血,一个个双眼放光,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他们不再顾及什么基本的战斗队形,乱哄哄地拥挤在狭窄的公路通道上,争先恐后,唯恐落于人后。
队伍里,嘈杂的笑骂声此起彼伏。
“听见没?一万大洋!够咱们在上海滩买个小院了!”
“买个屁的院子!老子要睡遍百乐门所有的红姑娘!”
“你们就这点出息,老子要去哈同的赌场,一把就给他翻本!”
他们大声地谈论着上海滩哪家的姑娘最够味,哪里的赌场最容易赢钱,仿佛那座远东最繁华的城市,已经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
而在他们视线无法企及的五百米外,一处山脊线上。
张灵甫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与盖着伪装网的灌木丛融为一体。他的右眼紧紧贴着狙击步枪的瞄准镜,镜中,敌军的军旗、军官的肩章、士兵们贪婪的笑脸,都清晰可见。
他冷冷地数着敌人的旗帜,像是在盘点一群待宰的牲口。
“团长,大肥羊进窝了。”
他的声音通过喉部的振动麦克风,清晰地传入指挥系统。
装甲指挥车内,苏云手里正把玩着一杯已经冷掉的红茶。车厢轻微的晃动,让杯中的红色液体漾起一圈圈涟漪。
战术屏幕上,代表着敌军主力的巨大红色箭头,已经完全没入了预设的蓝色伏击圈内。
那片蓝色,被标记为“地狱”。
“再放近点。”
苏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
“我要让他们在最兴奋、最得意、最接近梦想的时候,看到地狱的风景。”
他要的,不只是肉体的毁灭。
更是精神的彻底击溃。
公路上,吴大成的笑声依然在回荡。
他甚至已经开始构思,等会儿入城仪式上,自己该发表怎样一番慷慨激昂的祝词,来彰显自己的赫赫战功。
他没有注意到,道路两侧那些本应蝉鸣鸟叫、生机勃勃的树林,此刻,却寂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夏日的燥热还在,虫豸的鸣叫却消失了。
风吹过树梢,带不起一丝飞鸟的惊叫。
这种寂静,是死神在收割前,那悠长而满足的深呼吸。
由于过度的轻敌和傲慢,吴大成甚至没有下令让那六门宝贵的意呆利山炮卸下炮衣、进入战斗准备。
它们还被骡马拖拽着,安安稳稳地走在队伍的中段。
当他的整个先锋旅,从先头部队到后勤辎重,完完整整地进入那个被称为“落马坡”的死亡口袋阵时,他的笑容,达到了最灿烂的顶点。
然后,永远定格在了那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