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骨骼碎裂声和金属支架的扭曲声混在一起,随即被引擎的咆哮彻底淹没。
机枪手和他心爱的武器,一同被压进了湿润的泥土里,化作了地面上一道模糊的印记。
直系先锋师原本还算密集的阵型,被这五道钢铁犁铧瞬间凿出了五个巨大的、不断扩大的血色窟窿。
阵型被撕裂,指挥系统被切断。士兵们失去了军官,军官找不到士兵。建制,在绝对的速度与暴力面前,成了一个笑话。
……
远处的山头上。
苏云手执一支德制高倍率望远镜,冷漠地俯瞰着山谷中的一切。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他的军装肩章上,镀上了一层刺目的金边。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一个正在俯瞰自己棋盘的棋手,而山谷里那些奔逃、惨叫、死亡的生命,不过是棋盘上被吃掉的棋子。
他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这就叫闪电战。”
苏云放下望远镜,声音平淡如冰,仿佛在陈述一个物理学公理。
“在绝对的速度和压倒性的火力面前,人数,不过是一串毫无意义的伤亡数字。”
在他的身后,几名跟着苏定方前来“观战”的皖系旧将,早已彻底失态。
他们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行伍,每个人手上都沾着成百上千条人命。他们见识过最惨烈的厮杀,也指挥过数万人的会战。
可眼前的这一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其中一位姓钱的老将,手中的马鞭“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他的嘴巴张得巨大,足以塞进一个拳头,浑浊的眼球里倒映着山谷中那五头肆虐的钢铁巨兽。
“那……那是什么妖法?”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如同两张砂纸在摩擦。
另一位将领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在他的认知里,打仗,是靠人命去填,是用一个师去换掉敌人一个旅。是靠着刺刀见红的勇气,是靠着悍不畏死的冲锋。
可眼前的战斗,能叫打仗吗?
不。
那是一场单方面的钢铁屠杀。
那五台怪物冲进密集的人群里,就像烧红的烙铁烫进了牛油。没有抵抗,没有僵持,只有融化和蒸发。
这种跨越时代的军事美学,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彻底颠覆了这群老军阀的灵魂。他们毕生积累的、引以为傲的战争经验,在这一刻,变得廉价而可笑。
苏云转过头。
他看着那些面无人色、如同见了鬼一样的将领们。
他的嘴角向上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这种打法,你们学不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一位将领不服气,或者说,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恐惧,他强撑着反驳道:“只要有……有那种铁甲车,我们也能……”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他看到了苏云的眼神。
那是一种看穿一切的、混杂着怜悯与不屑的眼神。就像一个现代物理学家,在听一个中世纪的炼金术士大谈“点石成金”。
“不。”
苏云打断了他。
“就算把这些装备给你们,你们也学不会。因为你们的脑子里,装的还是怎么用人命去换战功,怎么用士兵的尸体去铺平自己升官的路。”
他环视一圈,目光从每一个旧时代将领的脸上扫过。
“你们手里拿的,是柴火棍。”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宣判般的终结感。
“而我手里的,是毁灭世界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