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如血。
那浓稠的、化不开的红光,穿透玻璃,映照着苏云那孤傲而狂放的身影。
这一刻,他确实成了世界的公敌。
却也成了这乱世之中,唯一的变数。
……
同一片血色残阳之下,千里之外的天津,租界区内的一座私人庄园,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房间里,烟雾浓得化不开,将吊顶的水晶灯都模糊成了一团昏黄的光晕。
东北王老张,直系统帅曹锟,以及名义上的北洋首领老段。
这三位跺跺脚就能让华夏大地颤三颤的枭雄,此刻正襟危坐,围着一张紫檀木圆桌,谁也没有说话。
桌上的上等龙井已经凉透。
空气中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烟草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咝咝”声。
他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阴沉。
桌面上摊开的,不是军政要务,也不是地盘划分的地图,而是一叠关于上海那个苏家私生子的绝密情报。
每一张纸,都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那些照片上,一辆辆外形狰狞、从未见过的钢铁怪兽,让他们这些靠着枪杆子打下江山的人,第一次感受到了何为代差。
“妈了个巴子的!”
老张终于忍受不住这死寂,他一把抓起心爱的烟斗,狠狠砸在桌面上。
“砰!”
紫砂烟斗应声而碎,碎片迸溅。
他眼中布满血丝,既有惊骇,又有无法理解的狂躁。
“这狗日的小子,到底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这么多铁疙瘩?”
“我派去上海的探子,连人带魂都吓没了,只传回来一句话。”
他顿了顿,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他说,那坦克的炮火一开,咱们的阵地就是纸糊的,老子的奉军,怕是连他娘的一轮冲锋都扛不住!”
曹锟肥硕的手指一下下摩挲着自己精心修剪的胡子,这个动作却无法平息他内心的波澜。
他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了一把沙子。
“老张,别光说你的奉军。不只是坦克,我的人说,他还在搞什么……飞行器。”
“日本人那边已经递话过来了,态度很明确。”
曹锟的眼神扫过另外两人。
“他们说,苏云若是不除,咱们这几家,谁也别想安生。”
“可现在的问题是……”
他停顿了一下,问出了那个最核心,也最无人敢回答的问题。
“谁去当这个出头鸟?”
房间再度陷入死寂。
出头鸟?
拿什么去当?拿人命去填吗?
情报上写得清清楚楚,那支代号为“动员兵”的部队,三天之内就完成了五万人的部署,其武装、纪律、杀气,完全超越了这个时代任何一支军队的认知。
更别提那两百辆主战坦克。
那是足以将他们任何一家的主力部队,从肉体到意志,彻底碾碎的恐怖力量。
一直沉默不语的老段,目光始终投向窗外,仿佛在研究庭院里那棵百年老槐树的纹理。
突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个针尖。
整个人如同触电般绷直,抬起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直直地指向天空。
“那……那是什么?”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极致的惊恐。
老张和曹锟下意识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一眼,两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暗了下来。
一个巨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椭圆形阴影,正缓缓从云层中探出狰狞的轮廓,遮蔽了夕阳最后的光芒。
那是一个怪兽。
一个悬浮在天空中的钢铁巨兽!
巨大的鲨鱼头涂装在昏暗的天光下,咧着血盆大口,充满了暴戾与毁灭的气息。
数个巨大的螺旋桨在它身下缓缓转动,发出的轰鸣声初时还很遥远,但转瞬间便化作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嗡——嗡——嗡——
整个庄园都在这低沉的咆哮声中颤抖。
桌上的茶杯跳动着,窗户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卫兵们的惊呼声、叫喊声,在这毁天灭地的声浪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的悲鸣。
“轰!”
一声巨响,却不是爆炸。
一个硕大的黑影,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那天空巨兽的腹部落下,精准地砸穿了花园的凉亭,深深地嵌入了正中央的草坪里。
泥土草屑冲天而起。
“保护大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