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狂欢与沸腾,终将归于沉寂。
当天光第一次刺破黄浦江上的薄雾时,昨夜那震彻云霄的欢呼早已散去,只留下一种混杂着硝烟、水汽与紧张的独特味道。
空气是湿冷的,带着江水的腥气。
苏云就站在这片湿冷的空气里。
他脚下的土地,是一片临江的浅滩,泥沙被江水反复冲刷,呈现出肮脏的灰褐色。几十米外,就是昨夜那场盛大“烟火”的主角——出云号留下的痕迹。江面上还漂浮着一些烧焦的木板和未能沉底的杂物,几缕尚未完全熄灭的黑烟,固执地向着灰蒙蒙的天空升腾。
他的身后,一队队沉默的动员兵正在执行着战后清扫任务。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交谈,没有喧哗,只有军靴踩在沙地上的沙沙声,以及金属器械偶尔碰撞的轻响。这种极致的效率与纪律,让这片刚刚经历过狂欢的土地,重新被一种肃杀的氛围所笼罩。
就在这片浅滩上,他们截获了一批溃兵。
几十名隶属于海军陆战队的日军士兵,在旗舰遭受重创的混乱中试图登陆,却一头撞进了苏云撒下的天罗地网。
此刻,他们被缴了械,双手反绑,被迫跪在冰冷的泥沙地上。
武器可以被夺走,但长久以来被军国主义思想灌输的所谓“精神”,却还盘踞在他们的脑海里。
这些战败的俘虏,非但没有颓丧,反而个个挺直了腰杆。他们的眼神穿过动员兵们冰冷的面罩,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苏云,充满了不加掩饰的仇恨与挑衅。
那是一种野兽般的狰狞。
“支那猪!”
一个跪在最前方的日军军曹,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用嘶哑的喉咙咆哮着。
“你们杀不死大日本帝国武士的灵魂!我们永不投降!天皇陛下万岁!”
他的咆哮引发了一阵骚动,其余的俘虏也跟着嘶吼起来,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一名动员兵上前一步,试图用枪托让他闭嘴。
就在这一瞬间,那名军曹眼中凶光大盛,身体以一个极其扭曲的角度猛然暴起。
他的脚跟在地上一蹬,藏在军靴里的一柄短匕首瞬间滑出,被他反绑的双手在背后惊险地握住。
寒光一闪。
他整个人扑向那名靠近的动员兵,目标直指对方的脖颈。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然而,动员兵的反应甚至超越了人类的极限。他没有后退,只是微微侧身,一只手精准地扣住了军曹持刀的手腕,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后颈。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军曹的攻击戛然而止,整个人被死死地按回了沙地上,脸颊与粗糙的沙砾摩擦,发出痛苦的闷哼。
苏云披着黑色的风衣,缓缓走了过来。
他的军靴踩在湿润的沙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但他的到来,却让那群叫嚣的俘虏瞬间安静了半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名还在挣扎的军曹,看着他那双因为剧痛和愤怒而充血的眼睛。
“灵魂?”
苏云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俘虏的耳中。
他的嘴角向上牵动,形成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既然你们对所谓的灵魂如此执着,对帝国的未来这么好奇,那我就发发慈悲,送你们提前去看一眼。”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所有俘虏。
“看清楚了,这就是你们的未来。”
苏云抬起手,随意地打了一个响指。
清脆的响声,在这片肃杀的江滩上,显得格外突兀。
后方,一辆一直静静停靠在阴影中的重型运兵车,发出了低沉的引擎轰鸣。它看起来平平无奇,车身被厚重的帆布严密遮盖。
此刻,它缓缓驶来,停在了俘虏们身后不远处。
“嗤——”
液压杆运作的声音响起,车厢后方的沉重金属舱门,向两侧缓缓开启。
一片深邃的黑暗,从门内浮现。
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密集的金属摩擦声,从那片黑暗中传了出来。
“咔哒……咔哒咔哒……”
那声音,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生物。它冰冷,规律,带着一种机械造物独有的、令人心悸的节奏感。
在所有俘虏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一个个黑影,从黑暗的车厢里爬了出来。
几十个。
它们的体型不大,只有半人高,但形态却无比骇人。
通体是闪烁着幽光的黑色合金,主体是一个扁平的、布满了精密构件的圆形躯干。躯干的正中央,是一颗硕大的、不断扫描着周围环境的猩红色独眼。
而支撑着这个躯干的,是四条反向关节的、如同蜘蛛长腿般的锋利机械足。
足端的尖刺,在阴沉的天光下,反射出金属独有的冷酷光泽。
红警系统。
战争兵器序列。
——恐怖机器人。
“那……那是什么怪物?”
最先发出惊呼的,正是那名被制服的日军军曹。他眼中的狰狞与疯狂,在看到这些机械蜘蛛爬出车厢的那一刻,就迅速被一种原始的、发自肺腑的恐惧所取代。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造物。
它们不是坦克,不是装甲车,它们更接近某种活物,一种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由钢铁与杀戮欲望构成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