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柄怎样的剑啊。
它并不锋利,因为它是由无数人的“信仰”和“愿望”铸成的。
它并不寒冷,因为它蕴含着一位神明为了子民燃烧殆尽的炽热体温。
它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重量,那个重量叫做“五百年”。
光幕的画面被残酷地分成了两半,像是在展示这个世界的两面性。
左边,是意识空间里的真神芙卡洛斯。那柄闪耀着毁灭蓝光的巨剑正悬在她的头顶,即将给予她最后的解脱。
右边,是歌剧院现实中的凡人芙宁娜。她正瘫软在那个所谓的“神座”上,听着那宣判死刑的声音,眼神迷茫而绝望。她觉得自己失败了,觉得自己被世界抛弃了。
这对双生子,一个在光中赴死,一个在暗中绝望。
“落幕吧。”
芙卡洛斯轻轻说出了最后一句台词。
那声音轻柔得像是一声叹息,却响彻了天际。
轰——!!!
巨剑落下。
那一瞬间,光幕变成了纯粹的白。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惨烈的嘶吼。因为神明的消逝是不会留下尸体的,只会化作最纯净的元素力回归天地。
只有一声清脆的、如同玻璃破碎般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提瓦特大陆,甚至回荡在崩坏世界与星穹铁道的每一个角落。
那是神座崩碎的声音。
那是囚禁了水龙王数千年的枷锁断裂的声音。
那是那个名为“水神”的古老职责,彻底烟消云散的声音。
【那维莱特获得完全古龙大权】
这行字在光幕上闪过,宣告着旧时代的终结和新王的诞生。
光芒散去后,画面重新聚焦。
意识空间里,那原本站着神明的地方,空空荡荡。只剩下了一些飞散的水沫,在虚空中缓缓飘荡,折射着凄美的微光。
芙卡洛斯,彻底消失了。
连灵魂都没有剩下。她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祭给了这把剑,只为了斩断那命运的枷锁。
而在现实中,那维莱特缓缓漂浮到了歌剧院的上空。
此时的他,全身笼罩在耀眼的水蓝色光辉中。他的长发发着光,身后的发丝如同龙尾般飘动,那是古龙形态的特征。
那是完全体的水龙王,拥有着可以掌控这颗星球所有水元素的绝对权能。
他抬起头,看向那阴沉的天空,看向那还在不断上涨的海水。
他的眼中依然含着泪水,那双竖瞳中充满了无尽的哀伤。但他没有时间去悲伤,因为这正是芙卡洛斯用生命为他换来的机会。
“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
那维莱特的声音宏大而威严,传遍了整个枫丹,甚至传到了每一个正在观看光幕的人耳中。
“如果你想要正义……那么,我便给予你正义。”
他伸出双手,向着苍穹,向着大地,向着所有恐惧的人们。
“我以最高审判官……不,我以水龙之名,宣布——”
“枫丹人的原罪,在此赦免!”
轰隆隆!
随着这句宣告,天空中的乌云骤然翻滚。
哗啦啦——!
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雨倾盆而下。
但这不是毁灭的暴雨,这是新生的甘霖。
原本带着毁灭气息、会将人溶解的原始胎海之水,在他的一念之间,变得温顺而清澈。
那些即将把人们溶解的海水,变成了滋润万物的生命之源。
雨水打在人们的脸上,打在那些惊恐万状的枫丹人身上。
“哎?我……我没有溶解?”
“这水……好温暖。”
“我的血液……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这是一场真正的大雨。
它洗刷了枫丹人身上流淌的“拟态”血液,将他们变成了真正的人类。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纯水精灵变的假人,他们拥有了真正的血肉之躯。
预言成真了——人们确实被水淹没了,但他们没有溶解。
水神也确实独自在王座上哭泣了——但那哭泣的,是不复存在的神明,和重获新生的凡人。
这是一场最高级的欺骗。
天理看到的是“预言完成”,而枫丹得到的是“全员存活”。
这是完美的结局。
除了……那个不在了的神。
画面再次切回芙宁娜。
随着神座的崩塌,随着那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她感到身上那个沉重的担子突然消失了。
那个在她脑海中响了五百年的声音,那个逼着她演戏的契约,彻底沉默了。
那种失去连接的空虚感瞬间席卷了她。
她知道,那个陪伴了她五百年的“另一个自己”,不在了。
她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周围是欢呼的人群,是重获新生的人们。他们在庆祝劫后余生,他们在赞美那维莱特的伟力。
但她却像是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与这热闹的世界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