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观众的视线,都死死地钉在那个被父亲抱在怀中的婴孩身上。
那双刚刚被苍老与茫然所占据的眼眸,此刻恢复了婴儿应有的澄澈。
可所有人都知道,那份澄澈之下,隐藏着何等深沉的算计与污浊。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金榜光幕上的画面,骤然被一行紫黑色的不祥大字所取代。
【斗罗世界,海神唐三,正式登场。】
那一行字,每一个笔画都仿佛由怨念与不详凝聚而成,在亿万生灵的瞳孔中烙下深深的印记,随后缓缓隐去。
诸天万界的喧嚣,诡异地停滞了。
视频的节奏,从这一刻起,变得异常压抑。一种无形的、沉甸甸的重量,透过金榜光幕,压在了每一个观众的心头,让他们的呼吸都变得困难。
画面不再是之前那种充满阴谋与算计的黑暗。
取而代僵,它聚焦于斗罗大陆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偏僻角落。
一个贫瘠到尘土飞扬的小村庄。
圣魂村。
镜头被无限拉远,展现出这个村庄破败的全貌。低矮的土坯房墙皮剥落,露出内里枯黄的茅草。被风霜侵蚀得斑驳不堪的木栅栏,歪歪扭扭地围着一小片土地。干裂的土地上,挣扎求生地长着几丛稀疏的作物,叶片枯黄,了无生气。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贫穷与暮气。
村民们衣衫褴褛,身上的补丁摞着补丁。常年的劳作与营养不良,在他们脸上刻下了刀削斧凿般的沟壑。
他们朴实,却也麻木,眼神中是看不到希望的空洞。
镜头缓缓移动,穿过这片死寂,最终锁定在了一个身影上。
一个白发苍苍,行将就木的老人。
他叫老杰克,圣魂村的村长。
他的背已经佝偻成一张弓,每走一步,那瘦弱的身体都在寒风中微微颤抖,仿佛下一刻就会被这无情的风吹倒。可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有一种与这片死气沉沉的土地格格不入的坚毅。
画面中,老杰克正提着两个沉重的木桶。
桶里,是热气腾腾的饭菜。
白米饭蒸腾出的香气与肉汤的浓郁,在这贫瘠的村庄里,奢侈得有些不真实。
他顶着凛冽的寒风,一步,又一步,脚下的土地发出干涩的呻吟。他的步伐艰难而坚定,走向村头。
那里,有一间破烂不堪的铁匠铺。
门是坏的,用几根木条勉强钉着,关不严实。窗户用破布堵着,风一吹,便发出呜呜的声响,是鬼魅的哭嚎。一股浓烈的、廉价的酒精味混合着冰冷的铁锈气息,从门缝里钻出来,令人作呕。
那里住着唐昊,一个终日与酒为伴,将自己活成一滩烂泥的男人。
以及,那个名为唐三的孩童。
老杰克用肩膀撞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
他将两桶饭菜重重地放在满是油污的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看着那个醉眼惺忪,连身子都坐不直的唐昊,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总是把村里好不容易分到的、最好的那份粮食,从自己和家人的口中省下来,送到这个铁匠铺。
他的目光,越过那个废人,落在了那个瘦小的孩子身上。
画面给了一个特写。
老杰克那双布满了厚茧与干裂伤口的手,在自己满是补丁的粗布衣服上,用力地、反复地擦了擦。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郑重。
他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那粗糙却无比温柔的手掌,抚摸着唐三的头。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没有丝毫的嫌弃,只有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虔诚的期望。
“孩子,多吃点,长身体。”
老杰克的声音在寒风的呼啸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是我们圣魂村百年来,唯一一个可能成为魂师的人。”
“是我们村子的希望。”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都带着一种倾尽所有的慈爱与郑重,每一个字都砸在观众的心上。
“哪怕是砸锅卖铁,老头子我……也一定送你去诺丁城,去觉醒武魂!”
当唐三最终觉醒了蓝银草与昊天锤,双生武魂,先天满魂力!
那一瞬间,金榜视频中的老杰克,整个人都像是被注入了无穷的生命力。
他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激动得浑身发抖,那份狂喜甚至让他有些站立不稳。这比他的亲孙子觉醒了魂力还要让他兴奋百倍。
他挥舞着枯瘦的手臂,在村子里跌跌撞撞地奔走相告。
“出魂师了!”
“我们村出魂师了!”
那份发自肺腑的、纯粹的狂喜,短暂地冲散了整个村庄的暮气,感染了整个压抑的画面。
随后,画面一转。
是老杰克佝偻着背,在各个村落间奔波的身影。
他跑遍了周边的每一个村子,对着那些趾高气昂的村官,对着那些满脸冷漠的富户,一次又一次地弯下自己那早已挺不直的腰杆。
他的腰弯得越来越低,头也埋得越来越深。
他低声下气地哀求,用尽了一生的尊严,只为了能给唐三争取到一个前往诺丁学院的公读生名额。
当他最终拿着那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推荐信,颤抖着交到唐三手中时,老杰克的笑容是那么的灿烂。
那种纯粹的、不求任何回报的喜悦,让诸天万界无数心硬如铁的修士,都感到了一丝动容。
然而。
就在所有观众都以为,这会是一个关于报恩与崛起的热血故事时。
视频画面,在这一刻发生了天与地、神与蚁的剧烈对比。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