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散去。
那琉璃巨坑的恐怖景象,却深深刻入了每一个生灵的神魂烙印之中。
诸天万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先前那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早已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骨髓的冰冷。
那是一种面对天灾,面对更高维度打击时的,纯粹无力感。
先前对钱多多慷慨的震惊、羡慕、乃至嫉妒,此刻尽数化为了一种确凿无疑的悲哀与恐惧。
这位钱大善人的每一笔资助,都成了一封用烫金字体书写的,加急送往地府的邀请函。
他的名字,在这一次盘点中彻底响彻万界。
但这种名声,却让所有生灵避之唯恐不及。
“给得越多,死得越快。”
这句冰冷的逻辑,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拷在了所有强者的心头。
它不再是一句玩笑,而是以一位万古道尊的飞灰湮灭为注脚,被验证的血腥真理。
原本在诸天万界中通行的,收受贿赂、寻找机缘、拉拢关系的社交准则,在这一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扭曲。
……
斗破世界。
云岚宗的华贵车驾之上,车轮碾过官道,发出沉闷的辘辘声。
纳兰嫣然端坐其中,神情倨傲而坚定。
她的目的地,是乌坦城萧家。
退婚。
这是她此行的唯一目的。为了云山老师的期望,为了云岚宗的未来,更为了她自己那条通往斗帝的荣耀之路,她必须亲手斩断这桩由长辈定下的可笑婚约。
心中对萧家,对那个名为萧炎的少年,并非没有一丝愧疚。
但那点微不足道的愧疚,早已被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身为天之骄女的自尊所彻底淹没。
然而,就在车驾驶出宗门范围,光幕上的那一幕终结景象,毫无征兆地映入了她的眼帘。
血雷灭世,道尊成灰。
她看见了善德道尊脸上凝固的绝望,看见了那件号称先天灵宝的宝珠在血光中无声消融,更看见了那个直径数万里、深不见底的琉璃巨坑。
她的呼吸,骤然停滞。
胸腔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一个念头,毫无逻辑,却又无比清晰地从心底最深处疯长出来,瞬间占据了她全部的思绪。
萧家……
虽然已经落魄,但终究是传承过的家族。
万一,万一哪天萧家祖坟冒青烟,走了什么她无法理解的大运……
又或者,在某个她不知道的角落,遇到了一个类似钱多多那样的,挺着肚子、笑嘻嘻递上重宝的胖子,给予他们一笔足以让整个家族崛起的“资助”……
纳兰嫣然的指尖猛地一颤,下意识攥紧了身下的华贵锦垫,丝滑的布料被她捏出深深的褶皱。
她想象着,如果那道灭世神雷落下的地方不是什么渡劫圣地,而是小小的乌坦城……
整个萧家,连同那座城市,会不会被那股力量克得鸡犬不留,直接从加玛帝国的地图上被彻底抹去?
那个少年,萧炎,会不会也和那位道尊一样,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就在那刺目的白光中,化为最原始的虚无?
这个画面,让她浑身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
先前那点因为退婚而产生的、居高临下的愧疚感,在这一瞬间,被一种更强烈、更诡异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一种……后怕。
一种扭曲的怜悯。
她忽然觉得,让萧家继续落魄下去,让那个萧炎继续顶着废物的名头,或许才是对他,对他们整个家族最好的保护。
贫穷,能让他们远离那些恐怖到无法理解的因果。
弱小,能让他们不被那种灭世级的“机缘”所选中。
她原本在心中演练了无数遍的,那些咄咄逼人,不容置喙的退婚言辞,在这一刻,忽然变得索然无味。
她的气势,不自觉地收敛了。
那张原本因为决心而紧绷的俏脸上,流露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平和与……庆幸。
她甚至在心底,开始默默地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