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德华眼中蓝光大盛。
他丢下刻刀,五指猛的张开,并没有去抓握血肉,而是对着伤口上方虚空一抓。
新技能:【语素剥离】。
一种奇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那不再是触摸实体的感觉,而像是一只手伸进了充满磁力的高粘度液体中——掌心传来数万次细微的吸附与撕扯,仿佛攥住了一团正在高速自我编译的活体代码,每一次脉动都让指骨产生轻微的共振麻痒。
爱德华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在与某种概念层面上的存在进行角力。
“给我……出来!”
随着一声低喝,爱德华的手猛的向上提起。
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从莫里斯那外翻的伤口中,并非是被拽出了血管或神经,而是一连串闪烁着暗红色微光的、扭曲的符号!
它们像是一条被强行拉直的赤红蜈蚣,每一个笔画都在剧烈挣扎,与莫里斯的血肉发出“滋滋”的剥离声——那声音高频刺耳,却在抵达耳膜前被空气莫名吸收,只留下颅骨内壁持续嗡鸣的真空感。
叽——!!
一声尖锐至极的啸叫刺入了爱德华的耳膜。
这不是空气震动产生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哀嚎。
那是这段“咒文”被强行剥离载体时的惨叫。
那团红色的光芒在他手中疯狂左突右冲,试图寻找新的宿主。
爱德华早有准备。
他另一只手迅速抓起桌上早就备好的一只用于测试墨水毒性的灰皮老鼠。
“既然这么饿,那就给你个新家。”
他毫不犹豫的将那团躁动的红色语素直接按进了老鼠的腹部。
那只可怜的小东西连吱都没来得及吱一声。
仅仅是一眨眼。
老鼠的身体像是一个被吹爆的气球,瞬间失去了固定的形态。
骨骼、皮毛、内脏在这一秒内经历了数千次的增殖与崩解,最终化作一滩在桌面上缓缓流淌、冒着黑烟的恶臭黑水——
爱德华盯着那滩黑水,视野边缘的真理之译界面突然疯狂刷屏:【警告:检测到词缀级语法坍缩……建议立即焚毁现场并进行记忆格式化。】
如果这东西留在莫里斯体内,这就是他十分钟后的下场。
修补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莫里斯呆滞的自己的手臂。
随着那团红光的离去,肿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原本狰狞的伤口竟然迅速收口,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像是被火燎过的粉色疤痕。
那种随时会被撑爆的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轻松。
扑通。
这个巨汉双膝一软,重重的跪在了坚硬的石板地上。
他看向爱德华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看一个普通的图书管理员,而是在看一位行走在人间的圣徒,或者是……一位披着人皮的魔神。
“神迹……这是神迹……”莫里斯语无伦次的磕着头,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响亮,“大人,我的命是您的。以后这地下的老鼠洞,您说一,莫里斯绝不说二。”
爱德华冷漠的用一块破布擦拭着手指上残留的粘液,没有回应这种廉价的效忠。
他在感受刚才那一瞬的触感——那种直接干涉现实规则的快感,比任何毒品都要让人上瘾。
“嘘——”
卡特琳娜突然发出了一声急促的噤声信号。
她那张苍白的脸瞬间变得毫无血色,整个人像是被冻僵了一样缩在椅子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仿佛听到了某种极其恐怖的声音。
“怎么了?”爱德华立刻警觉,手中的刻刀再次反握。
“底下……更深的地方……”卡特琳娜的声音抖的像是风中的落叶,“有东西醒了。它在找它的东西。”
爱德华皱眉:“找什么?”
卡特琳娜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灰白眼睛正对着桌上那滩老鼠化作的黑水,声音沙哑的不像她自己:
“它在问……是谁偷走了它的词缀?”
话音刚落,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
那不是地震。
那是成千上万只细小的利爪,在墙壁深处、在地基之下、在所有肉眼看不见的缝隙里同时抓挠岩石所引发的共振——震动频率与莫里斯右臂曾出现的三拍子搏动完全同频,只是放大了三百倍,震的牙槽发酸,视网膜边缘泛起细密的紫色噪点。
墙角的灰尘扑簌簌的落下。
爱德华感觉到,这阴暗逼仄的负三层,就像是一艘正在缓慢沉入深海的破船,而被压抑了许久的某种庞然大物,正在船底发出饥饿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