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德华感到一股冰冷粘稠的记忆流顺着两人接触的皮肤涌入自己的脑海——**那不是图像,而是带着湿度、温度与震颤频率的感官残响:橱柜木缝的毛刺刮着脸颊,蜡烛芯爆裂的“噼”声在耳道里炸开,还有那张人皮被撕下时,一种令人牙酸的、湿漉漉的“滋啦”声**。
画面晃动且昏暗。
视角的主人躲在橱柜的缝隙里。
透过缝隙,可以看到一间点着蜡烛的卧室。
一个身材高大的神职人员正背对着镜子,他身上穿着象征高洁的白袍,但此时,那个男人正把双手伸向自己的下巴,沿着耳后的发际线,像脱手套一样,慢条斯理的将整张脸皮撕了下来。
那张被撕下的人皮下面,没有血肉模糊的肌理,只有一片光滑、惨白,没有任何五官的软肉,就像一个尚未捏好的面团。
紧接着,那个无面人从旁边的天鹅绒盒子里取出了另一张更加年轻、英俊的面皮,小心翼翼的贴了上去。
记忆戛然而止。
爱德华松开手,莎拉已经瘫软在地,无声的抽泣着,**泪水混着碱水在她脸上冲出两道灰白的沟壑,嘴唇冻的发紫,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音节**。
所谓的“异端”,往往就坐在审判席上。
就在这时,沉重急促的靴声伴随着甲叶碰撞的脆响,粗暴的撕裂了后勤区的宁静——**那声音不是由远及近,而是像铁锤砸在铜钟上,嗡鸣直接撞进颅骨深处**。
“把这里围起来!审判长有令,所有接触过污秽衣物的贱民,必须立刻净化!”
那个熟悉的声音——是马拉基的副官。
后勤区的木门被一脚踹开,寒风卷着火把的烟尘灌了进来——**呛人的焦油味、炭灰的粗粝感、还有铁器在冷空气中散发的凛冽腥气,瞬间塞满鼻腔**。
七八名手持十字弩和长剑的教兵涌入这狭窄的空间。
莎拉惊恐的想要往洗衣桶后面缩,但爱德华比她更快。
他一步跨到女孩身前,那只冰冷的手死死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脸按在自己的长袍上——**粗麻布料摩擦着她额头冻疮溃破的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认知遮蔽——复数定义】。
爱德华在脑海中强行扩大了那个逻辑漏洞的覆盖范围。
这种操作对精神力的消耗呈几何级数增长,他感觉自己的脑浆像是被放在磨盘里碾压,**太阳穴鼓胀欲裂,耳道里灌满高频蜂鸣,视野边缘泛起锯齿状的灰白噪点**。
马拉基披着那件猩红的披风大步走了进来。
他鹰隼般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整个房间,视线在满地的污水、沸腾的铜锅以及堆积如山的脏衣服上停留。
爱德华就站在房间的正中央,怀里护着那个发抖的女仆。
他和马拉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
马拉基皱着眉头,目光直直的刺向爱德华所在的方位。
那一刻,莎拉停止了呼吸,爱德华甚至能感觉到她心脏撞击胸腔的频率快要在那一刻炸裂——**那搏动透过单薄衣料,一下下撞在他肋骨上,像濒死鸟雀徒劳的扑腾**。
马拉基的视线停留了整整三秒。
然后,这位以感知敏锐著称的审判长,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抬手挥散了面前的一团蒸汽,仿佛那里只有令他不悦的潮湿空气。
“没人?”马拉基转过身,靴底踩过刚才莎拉跪着时留下的水渍,“去别的房间搜,那个哑巴跑不远。今晚必须处理干净。”
教兵们迅速撤离,木门在寒风中哐当作响。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爱德华才解除了能力的维持。
他踉跄了一下,鼻腔里流出一股温热的液体,那是用脑过度的鼻血——**铁锈味在舌尖漫开,带着微微的甜腥,与之前面包的酸腐气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莎拉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这个救了自己一命的男人。
爱德华没有理会她的感激,他一边用袖口擦去血迹,一边低头看向莎拉投射在地板上的影子。
即使是在解除遮蔽之后,莎拉影子的轮廓依然显得有些怪异。
在昏黄的油灯拉扯下,那个属于瘦弱女孩的影子胸口位置,竟然多出了一块长方形的阴影。
那不是衣服的褶皱,更不是怀揣的物品。
在真理之译的解析下,那团多出来的阴影呈现出一种皮质纹理,边缘甚至能看到粗糙的缝合线。
那是一本书的形状,正安安静静的“寄生”在莎拉的影子里,汲取着她刚才恐惧时散发出的情绪。
《皮质圣经》。
这不是一本实体书,而是一个活着的、正在自我编撰的概念体。
怪不得莎拉会被割掉舌头却没被立刻处死,她是被人特意留下的“培养皿”。
而这本影子里的书,此刻正与刚才他在格雷格身上剥离的那个印章产生着微弱却清晰的共鸣。
就像是两块分离已久的磁铁,在互相指引着方向。
爱德华顺着那股共鸣的拉力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那条无形的线索穿过了图书馆的高墙,穿过了教兵把守的广场,最终指向了修道院最西侧,那间平日里大门紧闭、只有高阶神职人员才能进入的“圣餐准备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