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头金发在混乱的火把光影中格外扎眼,但她的动作明显比平时迟滞了许多。
每一次抬臂,肩胛骨在薄外套下凸起的轮廓都僵硬得像生锈的铰链,脖颈侧面暴起的青筋正随心跳搏动,频率却比常人慢了近半拍。
“所有人,去中央喷泉!”一名士兵粗鲁的推搡着一名尖叫的图书管理员学徒。
爱德华注意到,这些被驱赶的学徒和低级管理员们瞳孔散大,虹膜边缘泛着缺氧的灰白,嘴唇发紫,每一次呼吸都短促而高亢。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甚至还没弄明白,为什么神圣的图书馆会突然变成这样。
在那座巨大的石刻喷泉中心,清澈的圣水早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从喷泉龙口中不断涌出的暗红色液体。
那液体的质地极稠,在月光下呈现出镜面反射。
爱德华甚至能看清自己扭曲倒影中瞳孔的震颤。
液体落入水池时没有水花,只有沉重的闷响,像一具裹着湿麻布的尸体被抛入深井,余波震得他脚底石砖微颤,足弓传来钝痛。
[真理之译开启——目标:不明液态物质。]
[解析中……语义模型比对完成。]
[逻辑成分:液态化的生命力提取物(高浓度失活态)。]
[注:该物质正在重构周边环境逻辑,将死建筑转化为肉质器官。]
爱德华的瞳孔骤然收缩,视网膜血管因强刺激而痉挛,视野中央迸出放射状的暗红残影。
这不是在清洗异端,这是在喂食。
“你在干什么!动起来!”远处的艾琳娜发出一声尖厉的喝令,她正负责封锁一侧的出口。
但在爱德华的视野里,他分明看到艾琳娜握剑的手在剧烈颤抖。
她小臂肌肉纤维高频抽搐,带动剑鞘在腰间发出细碎的金属磕碰声。
她看向身侧的墙壁,那里原本平整的石灰岩墙面上,此刻竟然裂开了一个个蚕豆大小的肉质突起。
那些突起正随着整座建筑的频率开合,边缘带着湿润的粘膜,每一次张开都会喷出一股腥臭的热气。
那热气拂过爱德华暴露在外的左手背,皮肤瞬间泛起鸡皮疙瘩,汗毛倒伏,留下一阵微痒的灼烧感。
那是呼吸孔。
艾琳娜猛地拔出那柄雕刻着十字铭文的长剑,试图劈砍那块长出肉孔的墙壁。
“别碰它!”爱德华在心里暗骂一声。
然而已经迟了。
长剑劈入墙壁的瞬间,并没有火星四溅。
那块坚硬的石头在剑刃触碰的刹那化为了柔软的胶质,直接将整柄圣银长剑包裹吮吸。
剑身没入时发出“咕啾”一声闷响,像熟透的桃子被咬破果肉,紧接着是黏稠液体被强力抽吸的“嘶嘶”声,持续了三秒,余音在耳道里嗡嗡震荡。
艾琳娜发出一声惊呼,拼命向后拽拉剑柄。
但那堵墙壁就像一个饥饿的喉咙,不仅吞噬了剑刃,甚至开始顺着剑身向她的手指蔓延。
她无名指指尖最先接触胶质,皮肤瞬间泛起蜡黄,失去知觉,仿佛被低温冻伤。
她不得不松开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佩剑消失在墙皮里。
整座大厅的哭喊声和咆哮声交织在一起,震得爱德华耳膜生疼。
高频尖叫刺得耳道发烫,低频哀嚎则让胸腔共鸣,肋骨隐隐发麻。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视线越过混乱的人群,看向图书馆最高处的塔楼。
在那里,一道狭小天窗的阴影下,大图书馆馆长费尔南多正静静的站着。
这位平日里和蔼的老人,此刻面无表情的盯着下方的混乱。
他的双手握在一个巨大的金属摇柄上,那金属散发着一种冷冻骨头般的惨白色。
爱德华隔着三十米,竟感到自己右耳垂一阵刺骨的寒意,仿佛有冰晶正从耳廓表面析出。
随着费尔南多每一次缓慢而有节奏的转动,“咚咚”的震颤感就强烈一分。
震波沿着石阶传导,经过廊柱,再顺着穹顶肋拱层层传递,最终汇聚于爱德华脚底,震得他膝关节微颤,牙齿轻轻叩击,发出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嗒、嗒”声。
每转动一圈,整座图书馆的“呼吸”就变得愈发剧烈,空气中的生肉味几乎要凝结成血雾,他鼻腔内膜开始渗血,铁锈味在舌根弥漫开来。
下方的广场上,塞拉斯缓缓抬起了头。
他那已经失去人形的嘴唇微微开合,一种并非人类声带能发出的频率,从他充满粘液的喉咙深处溢出。
那声音没有音高,却让爱德华太阳穴两侧的动脉剧烈搏动,仿佛有冰冷的钩针正一下下刮擦他的颅骨内壁。
爱德华胸口那枚枢机铜章,在这一刻滚烫得仿佛要烧穿他的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