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骨钥匙与凹槽咬合的瞬间,并没有传来金属机关那种清脆的弹片声,而是一种类似软骨互相挤压的闷响。
在爱德华脑海中的蓝色线框世界里,这并不是一把单纯的钥匙,更像是一根插入生物体内的导管。
通过【灵性测绘】的高亮显示,他清晰地看到锁芯深处隐藏着一根细如牛毛的毒针,正蓄势待发地指向钥匙孔的受力点。
如果像普通人那样顺时针大力扭动,那根连通着高压气囊的毒针瞬间就会刺破指尖,将足以毒死一头大象的神经毒素注入他的血管。
必须像外科手术一样精准。
爱德华屏住呼吸,手指甚至没有真正发力,而是依靠指腹的摩擦力带动指骨钥匙。
先向左逆转三度,避开毒针的触发簧片,停顿半秒,等待里面的气压平衡,然后再缓缓向下按压。
咔嗒。
暗门弹开一条缝隙,那种陈腐的、封存了数百年的霉味扑面而来,像是打开了一口被遗忘的棺材。
身后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粘稠湿响。
那堆原本应该死去的烂肉——俄尔的残骸,虽然失去了原本的形态,但那些黑色的液体仿佛拥有某种低级的趋光本能,正汇聚成几条粗壮的触须,沿着地面的石缝向着爱德华脚踝疯狂蠕动过来。
它还在“饿”。
爱德华没有回头,这种纯粹肉体层面的反扑在他预料之中。
他从袖口抖落早已准备好的最后一份防腐粉末——这是他在整理图书时,从那些处理羊皮纸的工序中收集刮下来的边角料。
灰白色的粉尘洒落在暗门的门槛上。
当那黑色的流体触碰到这层粉末线时,立刻引发了剧烈的化学反应。
滋——!
伴随着脂肪燃烧般的恶臭,那几条触手般的黑液疯狂抽搐着退缩回去,表面泛起一层死灰色的硬壳,仿佛被瞬间石化。
趁着这道化学屏障暂时切断了怪物的感知,爱德华侧身闪入暗门,反手将那沉重的石板合拢。
黑暗重新笼罩,但对他而言,不过是视野从肉眼切换回了全息线框模式。
这是一条向下的螺旋阶梯,狭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随着深入,空气变得愈发干燥,甚至带着一种颗粒感,吸入肺部就像是吞进了一把细沙。
爱德华扶着墙壁下行,掌心传来的触感让他微微皱眉。
这不是石头。
虽然表面涂抹了厚厚的一层石灰,但在【真理之译】的微观解析下,石灰层的裂隙中透出的不是岩石的晶体结构,而是无数层被高压压实的、泛黄的纤维。
他停下脚步,用指甲轻轻抠掉一块剥落的墙皮。
里面露出的,是一截深褐色的书脊。
整座塔的基座,乃至这里的墙壁,根本不是用砖石砌成的,而是由成千上万本厚重的典籍层层叠叠、经过液压般的重力压缩夯实而成。
这些书都没有书皮,侧面还能看到暗红色的干涸痕迹,像是某种生物的体液代替了胶水。
用知识作为地基,这听起来像是学者的浪漫,但在这里,爱德华只读出了疯狂。
这些书本散发出的不是墨香,而是一种被囚禁的怨念。
走到阶梯尽头,视野豁然开朗,或者说,进入了另一种形式的拥挤。
那是一个圆形的地下大厅,中央悬挂着一只巨大的铁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