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陈腐的气息猛地涌出。
那味道极其复杂，混合着高浓度的福尔马林刺鼻的化工味、陈年纸张发酵的霉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铜锈般的血腥气。
爱德华屏住呼吸，跨过了那道不存在的门槛。
身后的石墙在他进入的瞬间便如愈合的伤口般重新封闭，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此时展现在他面前的，不再是狭窄阴暗的中世纪地窖，而是一条充满了某种诡异“未来感”的环形长廊。
幽绿色的炼金灯火在头顶闪烁，两侧的墙壁被掏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半人高的透明玻璃液槽，密密麻麻地向着黑暗深处延伸，一眼望不到头。
每一个液槽中，都漂浮着一颗灰白色的人类大脑。
它们浸泡在淡黄色的防腐液中，有些还连着残缺的脊椎骨。
无数根细如发丝的银色导线像寄生虫一样深深扎入这些大脑的沟回之中，然后汇聚到天花板上的粗大铜管里，将微弱的生物电信号传输到不知名的终端。
这里没有书。
或者说，这里全是“书”。
“以人脑为载体的活体数据库。”爱德华的目光扫过离他最近的一个液槽，玻璃表面贴着发黄的标签：【编号007：圣奥古斯丁关于异端审判的未公开笔录】。
那颗大脑偶尔会抽搐一下，带起一串细小的气泡。
爱德华没有停留，他必须要快。
根据西里尔血图中残留的灵性指引，拉扎尔留下的坐标就在前方。
他在寂静的回廊中快步穿行，皮靴踩在金属格栅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一百零一，一百零二，一百零三……
一百零四。
爱德华停在了一个位于角落阴影中的液槽前。
这里的防腐液比其他的更加浑浊，透着一股淡淡的铁锈红。
那颗悬浮其中的大脑表层布满了诡异的黑色斑点，银色导线刺入的部位甚至还在微微渗血。
但这颗大脑极其活跃。
在【真理之译】的视野中，这颗大脑散发出的思维波形不是杂乱无章的噪音，而是一段循环播放的、有着严密逻辑加密的代码。
【逻辑标记匹配成功。】
【身份确认：前任大图书馆管理员·拉扎尔。】
找到了。
爱德华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贴上了冰冷的玻璃外壁。
他需要建立物理接触，利用骨传导的方式将自己的精神力注入其中，以此来唤醒这位“导师”残留的意识，获取关于旧日支配者的关键信息。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玻璃的那一刹那。
一声琴弦崩断般的脆响传遍了整个回廊。
不仅仅是眼前这一个，整条走廊里成千上万个液槽连接的银色导线，在这一瞬间同时绷直！
原本平静的防腐液开始剧烈翻滚，无数个气泡疯狂上涌。
咕噜——咕噜——
液槽底部的排水口突然打开，巨大的吸力让那些大脑疯狂地撞击着玻璃壁，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管道的另一端疯狂地吞噬着流体。
紧接着，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那是某种沉重、湿滑、且体积庞大的物体，正以此地为终点，在狭窄的排水管道中强行挤压、蠕动、高速逼近的摩擦声。
噗叽……噗叽……
这种声音正变得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其中还夹杂着无数个重叠在一起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含混低语。
爱德华猛地收回手，瞳孔骤缩。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防御机制。
他的触碰，不仅唤醒了拉扎尔，更像是按下了某个喂食器的开关，引来了某种常驻于这片活体数据库底层的“管理员”。
而且，听这声音的动静……它“吃”得很饱，且就在这堵薄薄的金属地板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