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沉闷的爆鸣在雨中炸响。
原本应该是用来掩护撤退的灰色迷雾,在十分之一秒内发生了剧烈的链式反应。
一团妖异的、蓝绿色的磷火沿着玛格丽特刚刚涂抹过的墙壁瞬间爆燃,像是一条燃烧的毒蛇,精准地勾勒出了她逃窜的轨迹,直指那扇半掩的侧门。
这突如其来的蓝火在灰暗的暴雨中显得如此刺眼,甚至带着某种审判般的宿命感。
“异端!那里还有异端!”
不知是哪位狂热的卫兵吼了一嗓子。
艾琳娜猛地转头,瞳孔中倒映着那条燃烧的路径。
在她被爱德华修改过的认知里,这不是普通的火灾,而是神明降下的“圣火”,正在为她指明污秽的藏身之所。
“砸开它!”艾琳娜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尖却不是指向侧门,而是鬼使神差地——或者说是顺应着那股“神启”的指引——指向了中庭中央那座巨大的圣泉池,“邪恶的源头在下面!神在指引我们!”
早已处于狂热状态的卫队士兵们没有任何迟疑。
几柄沉重的战锤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了有着两百年历史的大理石池壁上。
石屑纷飞,水花四溅。
原本清澈的泉水在池壁崩塌的瞬间变得浑浊不堪,露出了底部早已布满青苔与未知黑色粘连物的基座。
在混乱与破坏的烟尘中,爱德华像个幽灵般从塔楼上飘然而下。
他不急不缓地穿过那些疯狂挖掘的士兵,没有人阻拦他,甚至有人敬畏地为这位“神迹见证者”让路。
他走到已经干涸的池底中央,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被铜锈封死的凹槽。
爱德华解开亚麻布,那把“青铜之舌”此时已经冷却下来,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泽。
那是皮埃尔被高温碳化的血肉与金属彻底融合后的颜色。
不需要额外的油脂。
这把钥匙本身,现在就包裹着一层源自人类脂肪与灵魂的完美润滑剂。
“咔。”
钥匙插入卡槽的声音并没有金属碰撞的清脆,反而像是一把餐刀切进了半凝固的油脂里,发出令人牙酸的粘稠声响。
爱德华握住那张依旧保持着惊恐表情的人脸柄端,手腕发力,顺时针猛地一拧。
皮埃尔残留的生物质在锁芯内部被挤压、研磨,充当了唤醒古老机关的祭品。
大地深处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轰鸣,仿佛某种沉睡已久的巨兽翻了个身。
圣泉池底那块巨大的青石板并没有向两侧滑开,而是伴随着绞盘崩断般的巨响,开始呈螺旋状向下沉降。
原本堵塞在下方的积水瞬间被吸入那个突然出现的黑洞。
没有水流撞击地面的声音。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数万本陈旧书籍同时被手指快速翻动的“沙沙”声,从那口深不见底的竖井中喷涌而出。
随着石板的沉降,井壁上那些原本被认为是霉斑的黑色痕迹暴露在火把的光照下——那根本不是霉菌,而是无数张密密麻麻、指甲盖大小的、正在无声呐喊的人脸浮雕。
一股带着浓烈纸张霉味和深海腥气的冷风,逆着暴雨,从井口呼啸着冲上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