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质典籍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它内部储存的海量源质——包括刚刚死去的看守者、地下数千具干尸的残余灵性,在这一瞬间被爱德华强行倒灌进了艾琳娜的脊椎。
“啊啊啊啊——!!!”
艾琳娜仰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
这不再是痛苦的哀嚎,而是某种生命层次被暴力拔升时的宣泄。
她背部原本已经愈合的伤口再次炸裂,但这一次,钻出来的不再是血肉模糊的肉芽,而是六根覆盖着细密青铜鳞片的巨型触肢。
每一片鳞片上都流淌着金色的符文,带着古老、厚重且不可侵犯的神性光泽。
那股狂暴的力量瞬间撑满了整个地下空间,六根触肢如同液压千斤顶一般轰然撞向四周的尸墙,在这个深井底部硬生生撑开了一个绝对领域。
“走。”
爱德华没有丝毫犹豫,伸手一把抓住了其中一根最为粗壮的触肢。
上面滑腻的粘液混合着金属的冰冷触感,让人本能地想要缩手,但他抓得死紧。
艾琳娜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燃烧着纯粹的金焰,她甚至不需要思考,身体本能地响应了那个唯一的指令——
逃离。
巨大的反作用力将脚下那张由人皮缝制的升降台瞬间踏碎。
借助这股恐怖的爆发力,两人如同出膛的炮弹,逆着腥风与重力,沿着深井笔直冲天而起。
周围的黑暗在飞速倒退。
那些镶嵌在井壁上的“骨磨滑轮”因为承受不住这股逆向的风压,纷纷炸裂成漫天骨屑。
爱德华在高速上升的气流中眯起眼睛,他的大脑在过载运转,视网膜上锁定了井壁上一个个微不可查的凸起节点。
那是这口深井的“力学支撑点”,也是奥古斯丁构筑这个庞大仪式的“语法节点”。
“既然上去了,就没必要留着回头路。”
他在空中调整姿态,借着艾琳娜触肢的摆动惯性,右腿如鞭子般抽出。
每一次踢击都伴随着精准的逻辑爆破。
嘭!嘭!嘭!
看似轻描淡写的几脚,却像是抽走了积木塔底层的关键几块。
原本坚固的深井内壁开始发出恐怖的断裂声。
那些维持结构的符文链条在他脚下寸寸崩断,失去支撑的土层与岩石开始向内坍塌。
守在井口上方、正准备迎接“神力”的审判庭卫队根本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感觉到脚下的大地猛然一沉,紧接着,那口原本喷涌着腥风的深井变成了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
惨叫声瞬间被轰隆隆的塌陷声淹没。
数百吨的泥土、砖石连同那些全副武装的卫兵,像冲马桶一样被卷入了无底的深渊。
而在那毁灭性的尘埃烟柱正中心,一道裹挟着青铜流光的黑影破土而出。
那是何等暴力的登场。
爱德华与艾琳娜借着最后一次冲击波,直接撞碎了修道院中庭厚重的花岗岩地板。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在那漫天洒落的雨水与星光中,爱德华松开手,稳稳落在了一片狼藉的废墟之上。
他整理了一下稍显凌乱的领口,抬头看向前方。
那里站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曾经是人的东西。
奥古斯丁院长背对着他们,正站在那座尚未完工的星降塔下,双臂高举向天,仿佛在拥抱那压得极低的铅灰色云层。
听到身后的巨响,老人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慈祥悲悯的微笑,只是那件华丽的主教长袍已经被彻底撑裂。
在那原本应该是胸膛的位置,并没有肋骨和心脏。
一道整齐且湿润的裂痕从他的锁骨一直延伸到腹腔,像是某种巨大的豆荚炸开了口子。
在那裂开的胸腔深处,并没有血肉内脏,而是一片漆黑、深邃、还在不断旋转的微型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