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年感觉自己手里的不是半块红薯,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那滚烫的温度,顺着掌心,一路蔓延到他的天灵盖。
可他的身体,却在发冷。
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寒意,让他牙关都在打颤。
他死死盯着景天,试图从那张过分年轻,甚至有些懒散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伪装。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双眼睛平静得如同一口千年的古井,倒映着窗外那正在缓缓收敛的万丈金光,却不起半点波澜。
就好像,那不是足以颠覆整个九州格局的神迹,而仅仅是邻居家点燃的一簇比较亮的篝火。
“景……景老板……”
徐年喉结滚动,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您……到底……”
“嘘。”
景天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目光投向了窗外。
“榜单要出来了,先看着。”
他的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天要下雨了”。
徐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天际之上,那原本刺目到让人无法直视的无尽金光,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塌缩,汇聚。
光芒不再是单纯的爆发,而是开始编织,缠绕。
一缕缕金色的神辉,化作了实质的丝线,在虚空中勾勒,交错,最终凝聚成一副横贯天际,遮蔽了日月星辰的巨大画卷。
画卷无声展开,那画卷之上,并非空白。
而是混沌翻涌,色彩变幻,仿佛蕴藏着一方正在初开的天地,波澜壮阔,气象万千。
九州之内,亿万生灵,无论身在何处,无论修为高低,在这一刻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的心脏,都随着那画卷的展开而剧烈地收缩。
就在画卷彻底铺满苍穹的一刹那。
一抹殷红。
一抹触目惊心的殷红,毫无征告地在画卷中央渗透出来。
那红色,浓郁得如同凝固的鲜血,带着一股无法言喻的凄凉与悲怆,缓缓蠕动,最终,汇聚成一行惊心动魄的大字。
【九州悲情榜·第三十名】
字迹仿佛拥有生命,那股深入骨髓的悲意,顺着所有人的视线,直刺灵魂深处。
画面还未彻底定格。
一阵声音,响彻了整个九州。
那并非通过耳朵听见,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在每个人的心湖中奏响。
是一段二胡。
一段凄凉婉转,如泣如诉,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在讲述一个少年被命运生生撕碎的故事。
琴声幽咽,闻者断肠。
无数人莫名地眼眶一酸,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伤。
伴随着这断魂的琴声,天际画卷上的混沌色彩终于散去,景物开始变得清晰。
青山,绿水,阳光明媚。
一个少年郎出现了。
他身披华贵锦衣,腰间悬挂着一柄镶嵌宝石的宝剑,正骑着一匹神骏非凡的纯白宝马,在葱郁的林间意气风发。
他张弓搭箭,动作潇洒,一箭射落飞鸟,随即发出一阵清朗而自信的大笑。
阳光洒在他英俊的面庞上,那双眼睛里,是未经世俗污染的单纯与骄傲。
“好一个富家公子哥,这气派,怕不是哪位王侯的子嗣?”
“看他笑得如此开怀,怎会与‘悲情’二字扯上关系?”
九州大地,无数角落,都响起了类似的议论。
大宋,杏子林中,丐帮帮主乔峰仰头望着天幕,看着那少年的笑脸,眉头微皱。
峨眉山上,周芷若立于金顶,看着画面中的少年,心中莫名地浮现出一丝不忍。
移花宫内,向来清冷孤高的怜星宫主,也望着那意气风发的少年,竟轻轻叹了口气。
她仿佛已经预见到了,那灿烂阳光背后,即将到来的无边黑暗。
果然。
天道金榜的画面,用最残忍的方式,印证了她的预感。
画风,扭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