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刀锋,抵在了他的眉心。
柳若松的身体,筛糠般地颤抖起来。
他感受到的不是杀气,而是比杀气更恐怖的东西。
那是戏谑。
一种猫捉到老鼠后,不急于吃掉,而是要慢慢玩弄至死的戏谑。
“别……别杀我……”
曾经那个在台上义正辞严、道貌岸然的“君子剑”,在死亡的阴影下,彻底崩溃了。
他双膝一软,竟当着无数武林同道的面,对着丁鹏跪了下去。
他开始磕头。
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丁大侠!丁爷爷!是我错了!是我猪油蒙了心!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条狗命吧!”
这一幕,让九州无数观众先是愕然,随即,一股难以形容的爽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憋屈!
太憋屈了!
从丁鹏被污蔑的那一刻起,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恶气。
此刻,这口恶气,终于随着柳若松的下跪,得到了最酣畅淋漓的释放!
“好!”
“跪得好!就该这样!”
“伪君子!让你再装!”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柳若松为了活命,已经彻底抛弃了所有的廉耻。
他猛地回头,一把将躲在人群后的秦可情抓了出来,用力推向丁鹏。
“是她!都是她这个贱人勾引我的!是她出的主意!”
“丁大侠,你不是还喜欢她吗?我还给你!我把她还给你!求你放过我!”
秦可情花容失色,不敢置信地看着柳若松。
而丁鹏的目光,只是冷漠地从她脸上扫过,没有半分停留。
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那一刻,秦可情才真正地感到了恐惧。
看到曾经不可一世的柳若松,沦落到如此卑微、猥琐的境地。
看到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被当成货物一样推来推去。
九州大地,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好!杀得好!就该这样折磨这些小人!”
“痛快!痛快啊!”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大快人心的复仇即将画上句号时。
金榜的盘点,并未到此为止。
画面一转。
丁鹏虽然复仇成功,却从此深陷在魔道与名利的漩涡中。
他击败了柳若松,却又迎来了新的挑战者。
他开始追求那个虚无缥缈的称号。
“天下第一”。
他在一场又一场的胜利中,渐渐迷失了自我。
他甚至在无意中,辜负了那个真正爱他、救他于水火的青青。
画面中,青青为他做好了一桌饭菜,痴痴地等待。
而他,却为了赴一个所谓“天下第一剑”的约战,一次又一次地失约。
他手中的刀,越来越快,越来越邪。
他的名声,越来越响,越来越亮。
可他的眼神,也越来越空洞,越来越寂寞。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座万仞绝壁的山巅之上。
丁鹏站在那里,白衣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手中的刀,已经无敌于天下。
放眼九州,再无一合之敌。
可他的身边,却空无一人。
那种站在巅峰,却无人可以分享的寂寥。
那种拥有了一切,却发现最珍贵的早已失去的落寞。
透过金榜画面,化作一根无形的尖针,狠狠刺入每一个观者的内心。
那股复仇成功的爽感,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悲情。
“那是丁鹏的孤独,也是剑客的寂寞。”
万梅山庄。
西门吹雪难得地放下了手中的剑。
他站在盛开的梅林中,看向天际那个孤高的背影,一向冰封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共鸣。
他毕生追求极致的剑道。
此时此刻,他仿佛从丁鹏的身上,看到了未来的自己。
雪月城。
高楼之上,徐年也被那种彻骨的孤独感深深感染了。
他长长叹出一口气。
“景老板,你说这丁鹏是不是傻?”
“仇报了不就行了,非得去争什么天下第一,最后把自己弄成这样。”
景天原本正在修剪一株罕见的药草,闻言停下了手中的金剪刀,抬头淡淡地看向天空。
“人啊,总是在有了力量之后,就想证明给那些曾经看不起自己的人看。”
景天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穿世事的通透。
“可丁鹏忘了,那些人,根本不值得他去证明。”
“他在杀柳若松的时候,其实已经杀掉了那个曾经快乐的丁鹏。”
“这世间的功名利禄,在真正的强者眼中,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