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半分留恋。
他指尖发力,轻轻一折。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彻云霄。
那柄让无数江湖人梦寐以求,见之如见神祇的神兵,就这样被他轻描淡写地,断成了两截。
断剑落入尘埃。
李莲花的身影,伴随着江边的一阵清风,纵身一跃。
他跳入了那片冰冷、浑浊的江水之中。
没有激起太大的浪花,他甚至没有挣扎一下,就那样随波逐流,任由江水将自己那具早已被剧毒掏空的残破身体,带向无人知晓的远方。
不留片刻痕迹。
这一刻,九州失声。
那种“放下”的境界,那种连自己的生命都可以舍弃的决绝,让无数正在疯狂追逐名利、权势的武林高手,感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羞愧。
他们的毕生所求,却是他人的弃之如敝屣。
这是何等的讽刺。
“他……他不是输给了这个江湖,他是……不要了。”
大宋境内,一处酒楼中,一个刚刚还在吹嘘自己战绩的江湖客,此刻却用袖子遮住脸,发出了压抑的哭声。
他不是输了,他是不要了。
这句话,戳中了所有人的心。
移花宫。
邀月宫主独自站在宫殿之巅,看着天穹金榜中那片吞噬了英雄的江水,久久无语。
她这一生,都在执着于爱与恨,为了报复,她可以隐忍二十年。
可那个叫李莲花的男子,却用自己的生命,向她展示了什么叫真正的“大解脱”。
原来,极致的恨意之后,不是复仇的快感,而是无尽的虚无。
原来,真正的放下,是连自己都可以舍弃。
雪月城医馆内。
景天的眼神中,那一抹赞赏变得无比浓郁。
“倒是有点像飞蓬当年的心境。”
他轻声自语。
“都是在最璀璨的巅峰被流放,也都是在放逐中,找到了比神位、比荣耀更重要的东西。”
他想起了那个在神界孤寂了无数岁月,最终选择堕入轮回,只为求一知己、求一败的故友。
何其相似。
但他随即轻轻叹了口气,那双看似慵懒的眼中,闪过了一道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璀璨金芒。
“只不过,他这凡人之躯,确实是太脆弱了。”
“碧茶之毒早已深入骨髓,侵蚀五脏六腑,若无外力干预,怕是真的要魂归九幽,连轮回都入不得了。”
景天的指尖,在身前的桌面上,开始有节奏地轻轻敲击。
笃。
笃。
笃。
他在推算。
整个世界的因果线,命运的轨迹,都在他的双眸中飞速流转,化作亿万道流光。
作为曾经镇守神界南天门的大将军飞蓬,只要他愿意,这凡间的一切,都无法逃过他的眼睛。
他在找。
找那个拖着一座小木楼,牵着一条瘦骨嶙峋的黄狗的有趣灵魂。
既然天道金榜将此人盘点于世,让他景天看到了这样一场惊心动魄的“放下”。
那他觉得,若是让这么有趣的人真的就此死了。
那才真是老天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