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浸湿了鬓角的发丝。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握笔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心力交瘁。
油尽灯枯。
终于，当最后一个字落下，她手中的笔也随之坠地。
也就在那一刻，门外传来了一声响亮的啼哭。
一个新的生命，降生了。
那个被黄药师爱逾性命的小生命，黄蓉，来到了这个世界。
可那个为了爱人，为了孩子，付出了一切的女子，却再也没有力气睁开眼睛看她们一眼。
她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微弱的气音。
最终，她带着一丝满足的微笑，如同那窗外凋零的桃花一般，在那一夜，彻底合上了双眼。
画面，定格在黄药-师冲进房间的那一刻。
他看到妻子毫无生气的脸，看到她嘴边那抹未来得及散去的微笑。
他的表情，先是茫然，然后是无法置信，最后，是极致的痛苦。
那张俊朗孤傲的脸，彻底扭曲。
他没有嘶吼，没有咆哮，只是无声地张着嘴，眼泪决堤而下，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那一刻，九州众生才明白。
什么叫悔恨。
什么叫，深情。
画面继续流转，色调变成了压抑的灰。
黄药师抱着刚出生的黄蓉，在亡妻冯蘅的墓前，一坐就是数日。
风吹乱了他的长发，雨打湿了他的衣衫，他浑然不觉。
他只是吹奏着那首为她而作的《碧海潮生曲》，曲声之中，再无半分潇洒，只剩下无尽的哀思与悔恨。
他立下毒誓，终身不娶，永不出桃花岛。
他甚至开始倾尽自己的心血与才华，去造一艘船。
那艘船，用的是最华丽的木料，雕刻着最繁复的花纹，精美绝伦。
可它的底部，却是漏水的。
他准备在女儿黄蓉长大成人，能够独立生活之后，便驾着这艘注定沉没的花船，载着亡妻的棺木，驶向大海深处。
他要去陪他唯一的挚爱。
生，不能同裘。
死，亦要同穴。
那股深入骨髓，偏执到疯狂的悔恨与深情，让整个九州世界都为之沉默。
桃花岛上。
已经两鬓斑白的黄药师，怔怔地看着天空中年轻的自己，看着那个为了自己耗尽心血的女子。
那张总是带着三分邪气，七分孤傲的脸上，早已老泪纵横。
“阿蘅……”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啪！
一声脆响。
他手中那支从不离身的玉箫，颓然滑落，摔在青石板上，断成了两截。
在他身边的黄蓉、郭靖，早已泣不成声。
黄蓉捂着嘴，身体不住地颤抖。她一直知道父亲深爱着母亲，却从未想过，在那孤傲冷漠的外表之下，竟藏着这样一颗破碎到需要用死亡去弥补的心。
医馆小院。
景天看着画面中那满地落红，看着那个白衣女子在烛火下耗尽生命的模样，眼神中竟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柔和。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时空。
在那凋零的花瓣中，他看到的，是神界那一株万年不变的神树。
还有一个孤单的身影，默默守护着它，等待了千年，万年。
夕瑶。
“情之一字，神魔难渡啊。”
景天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感叹。
他随手从那盆半死不活的兰花上，摘下一片焦黄的叶子，放在指尖轻轻捻动。
叶片的粗糙触感，让他眼神中闪过一抹深切的怀念。
原来，在这红尘万丈之中，在这三界六道之内，即便是俯瞰众生的神，也逃不过一个字。
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