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饶命啊！”
剩下的弟子们魂飞魄散，他们不明白，完全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师父要对他们这些最忠心的弟子下此毒手！
但黄药师没有给他们任何思考的时间。
咔嚓！
咔嚓！
又是两声脆响。
曲灵风、冯默风，应声倒地。
同样的部位，同样的伤口，同样的绝望。
鲜血，染红了桃花岛那片落英缤纷的泥土。
黄药师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指，一下，又一下。
他将这些往日里视如己出的弟子，如同丢弃垃圾一般，无情地逐出了师门。
桃花岛，自此再无桃花影落。
“疯了！这黄老邪简直是疯了！”
“迁怒！赤裸裸的迁怒！陈玄风梅超风的错，凭什么要这些忠心弟子来承担！”
大宋江湖，无数自诩正义的侠客看得义愤填膺，破口大骂。
原本他们还对黄药师的丧妻之痛感到同情，可看到他如此偏激、不分青红皂白地残害自己的弟子，那份同情瞬间变成了愤怒与鄙夷。
然而，金榜画面随之陡然一转。
时光飞逝，画面中的色调愈发灰败。
数十年，弹指而过。
那是一座空旷得令人心慌的大厅，依旧是在桃花岛。
一道苍老的身影，独自坐在正厅主位。
他依旧是一袭青衫，两鬓却早已斑白如霜。
当年的东邪，老了。
他的身前，没有了欢声笑语，没有了弟子请安的喧闹。
只有一排排冰冷的灵位。
上面刻着的名字，让九州众生瞬间失声。
“先师爱徒，陆乘风之位。”
“先师爱徒，曲灵风之位。”
“先师爱徒，冯默风之位。”
……
海风从空荡荡的门口吹过，卷起几片凋零的桃花，打着旋儿，落在那一排排牌位之前。
晚年的黄药师，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些他亲手为弟子立下的牌位。
看着那些他当年亲手赶走，却至死都未能再见一面的弟子们。
他眼神中那抹焚尽一切的狂戾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让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悔恨。
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寂。
他缓缓伸出手，似乎想去触碰那些牌位前的空位，那里曾经站着一个个鲜活的年轻人，对他恭敬行礼。
可他最终，只能抓到一缕虚无的、带着桃花残香的冷风。
“为师……”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错了……”
每到深夜，桃花岛上便会响起那首《碧海潮生曲》。
那一曲，不再是为了御敌，不再有半分潇洒。
那只是一个孤独的老人，在对着无尽的黑色海浪，对着那一排排冰冷的牌位，诉说着那份迟到了数十年，永远无法说出口的歉意。
那种高处不胜寒，回首已无一人的极致凄凉，让原本满屏的指责与谩骂，于此刻戛然而止。
九州众生，只感觉到一种无声的沉重，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雪月城医馆内。
景天看着画面中那个倔强且孤独的背影，缓缓放下了手中那盏早已温凉的茶。
“这老头，心气太高，命格太硬。”
景天轻声评价，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但他对情之一字的执着，倒也算是个硬汉。可惜，凡人心境如冰，看着坚硬，一旦碎了，便最容易走火入魔，伤人，更伤己。”
一旁的徐年看着画面，只觉得鼻子一阵阵发酸。
他从未想过，像东邪黄药师这样名震天下的绝顶人物，他的背后，竟然藏着这样一座巨大的，由挚爱与弟子共同筑成的孤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