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所及之处,原本寂静的桃花林,忽然起了风。
不是海风。
而是一股自下而上的、温柔的风。
无数凋零的、新生的桃花瓣,违反了天地至理,逆着重力,缓缓升空。
它们在那金色光柱的中心,急速盘旋,飞舞,凝聚。
在黄药师那双因为剧烈颤抖而变得模糊的视线中,一个身影,就在那漫天飞舞的桃花与金光之中,缓缓显现。
温婉。
虚幻。
却又真实得让他心脏骤停。
她依旧是多年前,他最后一次见她时的模样,一袭素衣,青丝如瀑。
她的笑容清浅,眼神穿透了数十年的光阴,带着浓浓的爱怜与一丝无奈,静静地看着他。
那正是冯蘅。
黄药师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从头到脚劈中,僵在了原地。
他的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让他冲过去,让他不顾一切地抱住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他疯了一样地抬起脚,向前冲去。
可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片虚幻的衣角时,他又用尽全身的力气,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
手掌悬在半空,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怕。
他怕这只是自己临死前的幻觉。
他怕这只是天道金榜,给他开的一个最残酷的玩笑。
他怕自己这奋力一抱,这个魂牵梦萦了半生的梦境,就会像朝露一般,瞬间蒸发,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就在他患得患失,几乎要被这巨大的狂喜与恐惧撕裂时。
那个桃花树下的身影,微微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抹熟悉的、俏皮的弧度。
她像是许多年前,无数个在桃花岛上平淡又幸福的午后那样,轻轻地唤了一声。
“药师。”
这一声呼唤。
跨越了生死。
击碎了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孤傲,所有的坚硬。
这位名震天下,让黑白两道闻风丧胆的东邪黄药师。
在这万众瞩目的天幕之下。
在这九州众生的注视之中。
像一个迷路已久,终于找到归途的孩子。
双膝一软,轰然跪倒在那片璀璨的金色光柱之中,失声痛哭。
那哭声,压抑了数十年,蕴含了无尽的悔恨与思念,在这一刻,响彻了整座桃花岛。
移花宫内,无数宫女早已泪流满面。
峨眉山上,一群年轻的女弟子,看着天幕中那个跪地痛哭的男人,无声地抹着眼泪。
这种跨越生死的重逢,这种失而复得的至情,它的杀伤力,远比世间任何一门绝世武功都要来得庞大,来得摧枯拉朽。
而在现实中,金光之内。
冯蘅的身影缓缓飘落,她伸出虚幻的手,想要去擦拭黄药师脸上的泪水,却只能无奈地穿过。
她只能用最温柔的声音,一声声地安慰着。
在她的轻声安慰下,黄药师眼中那死寂的灰色,终于被一点点驱散,重新燃起了名为“光”的东西。
他猛地抬起头。
他只有七天!
他当即发下武林召集令,用上了桃花岛最高等级的传讯方式,召回所有曾经被他无情逐出的弟子!
他要让阿衡在离去前的这短短七天里,看到的,不再是这座孤坟。
而是一个完整的,热闹的,如当年那般,充满了欢声笑语的桃花岛!
天道金榜的一手奖励,不仅仅是弥补了一个男人长达半生的遗憾。
它更是以一种不容置喙的方式,直接改写了一个顶尖门派分崩离析的宿命。
雪月城医馆内,景天看着天幕上那渐渐消散的金色奖励碎片,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知道,这片原本死气沉沉,被规矩与利益束缚的武道世界,终于因为这些最纯粹的情绪共鸣,产生了一丝丝生机勃勃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