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有命,天道轮回,不可违逆。”
冰冷的话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将李淳罡最后的一丝希望,彻底击碎。
他抱着已经冰冷的尸体,踉跄下山。
那挺拔的身姿,第一次变得佝偻。
那双亮如星辰的眸子,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只剩下死寂。
心如死灰。
恰在此时,山道之下,一个年轻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王仙芝。
一个同样惊才绝艳,被誉为下一个江湖扛鼎之人的后起之秀。
他是来挑战剑神的。
一场本该万众瞩目的对决,就这样在一条寂寥的山道上展开。
李淳罡出剑了。
他的剑招依旧精妙,依旧是天下第一。
但他的剑,没有了心。
面对王仙芝那石破天惊的一拳,他本可以轻易避开,甚至反手一剑便可定下乾坤。
可他没有。
在那一刻,他从王仙芝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何等的朝气蓬勃。
惜才之心,油然而生。
更重要的是,他的心,已经死了。
赢或输,又有什么区别?
于是,他任由对方那霸道绝伦的一拳,砸在了木马牛的剑身之上。
铛!!
一声清脆到令人心碎的断裂声响起。
那柄陪伴他斩巨浪、破大阵、败刀魁的成名配剑。
那柄刺穿了他此生挚爱的剑。
断了。
断成了两截。
李淳罡看着断剑,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是怔怔地伸出手,任由其中一截剑身,划破他的手臂,带走一条臂膀。
断剑,断臂。
他仿佛在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
九州之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接二连三的巨大变故,冲击得大脑一片空白。
然而,悲剧还未结束。
画面再转,李淳罡与当世道门第一人,齐玄帧论道。
一个心境破碎,万念俱灰。
一个道法自然,言出法随。
这场论道的结果,可想而知。
在齐玄帧那句“你已非天下第一”的诛心之言下,李淳罡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武道根基,彻底崩盘。
金榜的画面上,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
那原本笼罩在李淳罡周身,代表着陆地神仙境的璀璨金光,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飞速消散。
从陆地神仙,跌落天象。
再从天象,跌落指玄。
一日之间,境界一跌再跌!
一代剑神,就此跌落神坛。
从此,江湖上再无那个青衫仗剑的李淳罡,只剩下一个落魄潦倒的独臂老人,在北凉王府的听潮亭底,画地为牢,一坐,便是整整二十年。
画面,最终定格。
一边,是那个站在泰山之巅,睥睨天下的青衫少年。
另一边,是那个蜷缩在阴暗角落,眼神浑浊的独臂老汉。
两个身影的巨大反差,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九州所有武者的心口上。
一股深入骨髓的心酸与悲凉,在每个人的心底蔓延开来。
紫禁之巅。
西门吹雪、叶孤城,这两个一生以剑为傲,从不敬鬼神的绝世剑客,此刻,竟不约而同地,对着天穹之上的那道落魄身影,深深地躬身行礼。
这一拜,是在致敬那位曾经照亮了一个时代的剑道神话。
这一拜,也是在惋惜那一道随风而逝,再也回不去的青衫背影。
天下各处,无数的剑客,无论门派,无论正邪,都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他们手中的剑,发出阵阵悲鸣。
雪月城医馆内。
徐年眼眶通红,泪水不自觉地滑落。
他呆呆地看着天空,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原来……原来李老头……以前这么厉害啊。”
一旁,景天放下了那块被他喷了一脸茶水的毛巾,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神里,难得地闪过了一丝真正的尊重。
“剑心碎了,还能苟活二十年,这老头的韧性,倒是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