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的另一边,似乎有春风拂过,有绿柳抽芽。
李淳罡握着剑,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入。
当那苍老而又决绝的背影,消失在光门之中,当那扇光门也随之化作点点光斑消散。
九州之内,无数剑客,无论老少,无论正邪,尽皆感到一阵由衷的欣慰。
有老剑客抚须长叹,将手中浊酒一饮而尽,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
有少年剑客热泪盈眶,对着那光门消失的方向,躬身一拜。
天道无情,以万物为刍狗。
可今日,它却终究为这至情至性的老剑神,留下了一线生机,一丝温柔。
……
雪月城,医馆。
徐年用力地抽了抽鼻子,眼眶依旧通红。他转过头,看着旁边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脸淡定,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的景天。
“景老板……”
他的嗓音因为之前的情绪激动而沙哑得厉害。
“你说,这世上,真的会有不散的筵席吗?”
“李老头他这回……算不算圆满了?”
景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向了那片已经空无一物的苍穹,眼神却仿佛穿透了时光的长河,看到了无数个纪元的起落与聚散。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几分市侩懒散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跨越了千年的沧桑与通透。
他难得地放下了手中一直把玩的药壶,那微凉的壶底与温热的木桌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嗒”。
声音不大,却让徐年的心神也跟着一定。
“筵席终会散。”
景天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即便是在神界,也没有永恒的聚首。”
他顿了顿,修长的指尖在桌面无意识地划过,语气变得悠远而坚定,每一个字都敲在徐年的心坎上。
“但只要这世间还有人记得他们的故事,只要那抹绿意还开在他李淳罡的心里……”
景天抬眼,迎上徐年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这一场宴,便永远不算散场。”
轰!
这一刻,在徐年的眼中,那个往日里只知道催他干活、卖药赚钱、偶尔还嫌贫爱富的景老板,形象竟然在无限拔高。
那不是故作高深。
那是一种真正俯瞰过生死,洞悉了轮回的博大与淡然。
徐年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
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个看似平凡的医馆老板,或许……或许也曾经历过某种比李淳罡还要漫长,还要痛苦的离别。
否则,他断然说不出这样的话。
就在徐年心神剧震,想要再问些什么的时候,景天已经收回了那种深邃的目光。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徐年的肩膀。
那一下,直接把徐年从那种玄之又玄的意境里拍了出来。
“行了,别在这儿发呆感慨了。”
景天又恢复了往日那副略带嫌弃的表情,指了指门口。
“赶紧去,把那盆被你养死的兰花挪出去,挡着我晒太阳了。”
徐年下意识地翻了个白眼。
但这一次,他应了一声,转身干活的脚步,却前所未有的轻快了许多。
心中的那份沉重与酸楚,似乎在景天那几句话之后,被彻底化解了。
筵席不散。
真好。
而就在这雪月城一角的小小医馆恢复日常平静之时,整个九州江湖,因为天道金榜这一连串的曝光与奖励,早已彻底炸开了锅。
那些原本死水微澜的江湖,那些蛰伏已久的势力,那些心怀鬼胎的枭雄……
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正在这一场场或悲情或圆满的祭奠中,悄然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