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柄的冰冷,顺着掌心,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最后一次浮现出静念禅院的佛光,浮现出那张不染凡尘的绝美面容。
然后,猛地睁开!
眼中,所有的温情、所有的光亮,尽数碎裂!
“铮——!”
一道凄厉的刀鸣,划破了死寂。
雪亮的刀光,照亮了他那张再无半分少年意气的冷峻脸庞。
一刀。
又一刀。
他对着那块坚硬的顽石,一遍又一遍,机械地挥舞着手中的战刀。
刀光在寂静的堂内疯狂交错,火星四溅。
每一次挥砍,都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志。
每一次碰撞,都仿佛是在用世间最残酷的方式,亲手割裂自己的灵魂,剥离自己的过往。
从此,情爱是羁绊。
从此,温情是累赘。
从此,这世间,除了手中的刀,再无他物!
夜,很长。
刀,未停。
当天边第一缕晨曦透过门缝照进磨刀堂时,金榜上的画面,定格在了宋缺的脸上。
那张脸,依旧英俊,却多了一种非人的冷漠与威严。
他的眼神,不再是深邃,而是一片虚无。
一片可以斩断、吞噬一切的虚无。
他的气息,与手中的战刀,彻底融为了一体。
再也分不清,究竟是人在用刀,还是刀在御人。
“嗡!”
金榜之上,两个古朴的大字缓缓浮现,烙印在他的身影之上。
天刀!
这一刻,九州震动!
无数身不由己的世家子弟,看着画面中那个将自我彻底献祭给家族与大义的男人,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悲哀与敬畏涌上心头。
这是一种他们无法企及,却又无比熟悉的“完美”。
为了责任,牺牲一切。
这,便是门阀。
移花宫内。
邀月宫主看着金榜上那个冷酷到极致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发出了一声满是嘲讽的嗤笑。
“懦夫。”
“为了所谓的大义,所谓的家族,便能放弃心爱之人。”
“宋缺,你这天刀,劈得开山河,斩得断日月,却终究劈不开这名为‘责任’的凡俗枷锁。”
“可悲。”
而在另一边,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
他能读懂!
他比天下任何人都更能读懂宋缺眼中那份沉重背后,所代表的恐怖意志!
一个连自己一生的幸福,都能面不改色地亲手斩断,当成祭品献祭出去的男人。
这世间,还有什么是他不敢舍弃的?
还有什么是他不能战胜的?
这样的对手,已经没有任何可以被利用的弱点。
他本身,就是一把最纯粹、最可怕的刀!
这才是让李世民这位天可汗,都感到脊背发凉的真正原因。
雪月城,医馆内。
浓郁的药香弥漫。
俊秀的少年徐年,看着天穹金榜,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嘟囔着。
“景老板,这宋缺过得也太没劲了吧?”
“名气是够大了,天下第一刀,听着就威风。可连自己喜欢的人都留不住,还娶了个不喜欢的,大喜的日子跑去砍石头……”
“这整天对着块破石头砍来砍去,有什么意思啊?”
被他称作景老板的青年,正蹲在药炉前,神情懒散。
他看着金榜画面中那道如孤峰般矗立的背影,没有说话。
他只是随手拿起一截木柴,不急不缓地添进了熊熊燃烧的药炉里。
橘红色的火光,映照在他那双清澈而又古老的眼底,透着一股看尽了千百世轮回的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