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必死无疑。
这刚刚建立的大唐,其历史,将被彻底改写!
整个九州的空气,都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天穹金榜,等待着那石破天惊的一刀。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白衣身影,出现在了远处的一座山岗上。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任凭漫天的硝烟吹拂起她的衣袂。
她没有说话,没有动作。
只是隔着整个战场,隔着无数的尸山血海,朝着宋缺的方向,投来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恳求,没有威胁。
只有一种化不开的哀伤。
与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那一刻。
天刀宋缺,那只握着刀柄、稳如磐石的手,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
就是这一颤。
那股锁定了李世民、足以斩断天地的恐怖刀意,骤然消散。
他收刀了。
他收回了那必杀的一刀。
金榜的画面下,所有人都看到,李世民的部将趁着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将他们那位几乎已经踏入鬼门关的主公,硬生生拖出了这片必死的绝地。
天刀,失手了。
这是他不败神话中,唯一的一次失手。
九州哗然!
无数人扼腕叹息,无数人破口大骂,无数人茫然不解。
但更多的人,在短暂的震惊之后,心中涌起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
他们终于看懂了。
那一刀的收回,不是因为宋缺的刀法退步了。
更不是因为他一时心软。
而是因为,在看到那个女人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用几十年光阴、用无尽的磨砺铸造出的坚硬刀茧,碎了。
那颗被他自以为早已斩断、早已献祭给家族与大义的心,依旧在那个人面前,被轻而易举地撕裂,碎得一塌糊涂。
他可以对天下人无情,却唯独无法对她挥刀。
这一刻,九州观众看着金榜上那个收刀而立,背影在夕阳下拉得无比漫长、满目凄凉的男人,原本那份纯粹的敬畏之中,多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天刀宋缺。
这四个字背后,哪里是什么斩断尘缘、无情无我的神祇。
不过是一个用绝世刀法,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可怜人罢了。
他用手中的刀,劈开了乱世的纷争,劈开了天下的格局。
却终究,劈不开自己心中的那个结。
雪月城,医馆内。
景天看着画面中那个萧索的背影,终于有了动作。
他拿起火钳,拨了拨炉火,让火焰烧得更旺了一些。
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他的刀,原本是可以斩破苍穹的。”
景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徐年的耳中,带着一丝近乎怜悯的叹息。
“可惜,他心中的结,扣得太死。”
“心中有结,刀意便不再纯粹。”
景天抬起头,那双古老的眼眸仿佛穿透了金榜的画面,看到了宋缺的灵魂深处。
“他这一生,看似是岭南的王,九州的霸主。”
“实则是把自己,关在了一座名为宋阀的牢笼里。”
“画地为牢,终究还是凡夫俗子的格局。”
徐年听着这番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景天那仿佛洞察万物、评点神魔的眼神,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
景老板说的,是天刀宋缺。
又好像说的,是这九州红尘中,每一个被命运丝线紧紧束缚,无法挣脱的……
你,我,他。